鹿踏雍尘 第393章 河东望族 稳坐钓台

当中原烽火连天，幽州强势一统，江南、南梁各方势力或静观或落子之际，雄踞帝国中部，扼守关中与河北、河东与河南交通要冲的河东之地，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沉稳。这份沉稳，很大程度上源于扎根于此数百年，早已将自身血脉与利益深深融入这片土地的顶级门阀——河东杨氏。

杨氏祖宅位于汾水之滨，气象森严，不尚奢华却自显厚重。门楣上“四世三公”的匾额虽已蒙尘，但其族谱上连续十一任宰相的辉煌，足以令任何觊觎河东的势力心生忌惮。如今的宗主杨靖远，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眼神内敛，行事以稳健持重着称，最善审时度势。

面对席卷天下的乱局，杨靖远的策略清晰而务实：依托联姻，稳固基本盘，谨慎投资，绝不轻易押注。

他的两张王牌，便是与楚王赵琛和河东节度使柳承裕的紧密联姻。

“岳父大人，中原战事胶着，韩峥又新定幽州，不知我楚地该当如何自处？”楚王赵琛在面对北方强邻韩峥和东南流寇陈吴联军的双重压力下，不免有些焦躁，向来倚重的岳丈杨靖远求教。

杨靖远抚须缓言：“王爷稍安。中原陈秦相争，无论谁胜，皆无力即刻南顾。韩峥新得幽州，内部整合尚需时日，且其与东胡、朔方关系微妙，短期内不会大举南下。至于陈盛全、吴广德之辈，流寇习性，虽据汝南，然根基浅薄，不足为虑。王爷当下要务，乃是内修政理，外固边防。我杨氏在荆襄、江淮的商路网络，可优先保障王爷辖地物资流通，尤其是军械粮草。此外，族中尚有几位精通刑名、钱谷的子弟，可荐于王爷幕府，助王爷梳理内政。”

杨靖远的支持，并非空头许诺。他通过杨氏掌控的庞大西北商路（这条商路连接关中、河西乃至西域，虽受战乱影响，但根基犹存），为楚王稳定提供了重要的物资补给。同时，将族中精心培养的行政人才输送给赵琛，既加强了楚地的治理能力，也进一步渗透了楚王政权，确保杨氏的影响力。这是一种稳赚不赔的投资，即便楚王最终难以问鼎，杨氏在楚地的利益和影响力也已深深扎根。

而在河东本土，杨靖远与节度使柳承裕的联姻关系更是牢不可破。

“杨公，朔方林鹿遣韩偃再次前来，重申友好，希望我河东在其与北庭可能爆发的冲突中保持中立。依你之见……”柳承裕对杨靖远极为倚重，军国大事多与之商议。

杨靖远淡然一笑：“节帅，此乃好事。林鹿势大，据有朔方、河西，兵锋正盛。我河东与其隔河相望，能维持和睦，互通有无，实乃幸事。承诺中立，于我无害，反可借机与朔方贸易，获取其战马、皮革，输出我河东之盐铁、布帛。至于北庭马渊……其与西戎、朔方关系复杂，自身难保，更无力威胁河东。我杨氏在西北的商队，也会密切关注北庭动向，若有异样，必第一时间禀报节帅。”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至于河东内部那些不安分的家族，近来可借与朔方贸易、整军备武之机，由节帅出面，以‘筹措军资’、‘统一调配’之名，对其产业稍加‘规范’。彼等若识趣便罢，若有不从，正好借势打压，以儆效尤。”

柳承裕闻言，深以为然。有了杨氏在财力、物力、人才乃至情报上的全力支持，他应对周边强藩更有底气，整顿内部也更为顺手。河东之地，在杨氏这棵大树的荫蔽下，竟在这乱世中维持着相对的稳定与繁荣。

杨靖远坐镇河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既不像江南王氏那般试图营造独立王国，也不似南梁萧氏那般四处投机。他将家族利益与河东本土以及楚王势力深度绑定，通过提供不可或缺的行政支持、商业网络和财富，成为这两大势力内部不可或缺的支柱。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只要河东稳固，楚地尚存，杨氏的地位便坚如磐石。

“乱世争雄，非只有冲锋陷阵一途。”杨靖远对族中子弟训诫道，“我杨氏立足之基，在于吏治，在于商路，在于这数百年来织就的人情网络。稳住河东，辅佐楚王，便是在这乱世中占据了不败之地。待群雄逐鹿，尘埃落定之时，无论谁家天下，都需治国之能臣，都需畅通之商路。而这，正是我杨氏之长！”

因此，当中原、幽州、江南等地杀声震天或暗流汹涌之时，河东杨氏却如同湍急河流中一块巨大的磐石，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他们不急于下注，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不断地巩固着自身的根基，等待着那最终局面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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