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西疆,野狐川以北五十里,地名“断云谷”。
此地两山夹峙,谷道蜿蜒,乃是北庭轻骑南下侵扰的一条捷径。西疆行营总管陈望,早已根据北庭可能的报复路线,在此设下天罗地网。他深知雷迦悍勇,必求速战,便以自身为饵,亲率一营兵马在谷外扎营,故作松懈状。
雷迦果然中计。
他率领精心挑选的八百“狼鹞子”营精锐,一人双马,昼夜兼程,如一股黑色的旋风直扑断云谷。探马回报朔方营地防备不严,主将陈望就在营中,雷迦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儿郎们!斩将夺旗,就在今日!让朔方人见识见识我北庭狼鹞子的厉害!”雷迦高举弯刀,咆哮着率先冲入谷口。
八百铁骑轰然涌入狭窄的谷道,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雪尘。然而,当他们深入谷中过半,两侧山崖之上,陡然响起尖锐的梆子声!
刹那间,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瞬间将谷道截断数处。埋伏已久的朔方弓弩手从山林间现身,箭矢如同飞蝗,密集地射向混乱的北庭骑兵。与此同时,谷口方向杀声震天,陈望预先埋伏的主力部队封死了退路,赵二郎的神射营更是专挑军官和旗手点名。
“有埋伏!中计了!”雷迦又惊又怒,挥舞弯刀格挡箭矢,试图组织冲锋,但地形狭窄,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反而在朔方精准的远程打击下损失惨重。
“雷迦!认得陈望否!”一声断喝自前方响起。只见陈望亲率一队精锐步兵,手持长矛大盾,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磐石般堵住了去路。
雷迦怒吼连连,率亲兵猛冲陈望本阵,企图斩将破围。然而陈望步兵阵型坚韧,长矛如林,死死顶住了北庭骑兵的冲击。雷迦虽勇,个人武勇在严整的军阵面前,亦难发挥。混战中,他身中两箭,坐骑也被刺倒,若非亲兵拼死救护,险些被朔方士兵生擒。
最终,雷迦只得舍弃大部,带着不足百骑的亲卫,凭借着个人悍勇和对地形的熟悉,从一处险峻的侧坡拼死杀出重围,狼狈不堪地逃回北庭。
是役,北庭“狼鹞子”营八百精锐,折损超过七百,副将以下军官战死十余人,雷迦本人负伤,可谓元气大伤。而朔方方面,伤亡不过两百,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歼灭战。
消息传开,北庭震动,马骋气得几乎吐血,砸毁了房中所有能砸的东西。他倚为臂助的利刃,第一次出鞘,便险些彻底崩断。花刺参闻讯,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雷迦的失败,不仅削弱了马骋的军事力量,更动摇了他这个举荐人的地位。
相反,朔方军心大振。陈望“狼帅”之名,更加响亮。林鹿在凉州接到捷报,抚掌大笑:“陈望果然未负我望!传令,犒赏西疆有功将士!另,将此捷报,抄送一份给河东的柳节帅和杨公看看。”
这既是炫耀武力,也是提醒河东,勿生异心。
就在断云谷捷报飞传的同时,北庭庭州,荆叶也终于找到了传递情报的机会。
花刺参送来的那块西域毯子,被她小心地拆开了一角边缘,用特制的、遇热才会显影的药水,将“雷迦已出击断云谷方向”的简短信息,写在了一张极薄的丝绢上,然后重新缝好。她利用一次马渊召见马骁,心情颇佳的机会,抱着孩子,并特意带上了那块色彩鲜艳的毯子。
在告退时,她“不小心”将毯子掉落在地,恰好落在了一名负责外府采买、曾受过张婉(典褚妾室,原在河西与北庭有些微旧识)家族些许恩惠的低级管事脚边。那管事下意识弯腰去捡。
“有劳了。”荆叶声音轻柔,目光与那管事接触了一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恳求与决绝。
那管事一愣,触及荆叶那深潭般的眼眸,又想起昔日微末恩情,再联想到这位夫人如今的处境和少帅的作为,心中莫名一软。他迅速捡起毯子,恭敬递还,手指在接触到那处微湿(药水未完全干透)的缝合处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夫人请拿好。”他低头道,随即躬身退下。
荆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微不足道的一次接触,能否将信息送出。这就像一场豪赌,赌的是人性中尚未完全泯灭的善意和对不公的潜在反抗。
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那管事终究做出了选择。几日后,那块看似普通的毯子,随着一批送往边境与朔方走私商人交易的货物,悄然离开了庭州。又过了数日,这份以特殊方式隐藏的情报,历经周折,终于摆放在了凉州暗羽卫副统领苏七娘的案头。
“是荆叶的笔迹和手法!”苏七娘又惊又喜,立刻呈报林鹿。
虽然情报因传递耗时,与断云谷战报几乎同时到达,已失去预警作用,但这证明了荆叶还活着,并且在极端困境下,依然心向朔方,并成功重启了情报传递!这其本身的意义,远超情报内容。
“好!好!好!”林鹿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难掩激动,“告诉七娘,不惜一切代价,建立并保护好与荆叶的联系通道!她需要什么,只要我们能办到,全力支持!”
北庭的“狼牙”在断云谷被陈望狠狠挫锋,而一枚深埋北庭核心的“暗子”,却成功发出了沉寂已久的信息。一明一暗,一胜一讯,朔方在与北庭的这场暗战中,再次占据了上风。
然而,北庭的马骋和花刺参,在经历初期的挫败与愤怒后,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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