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谷的惨败,如同一声炸雷,不仅震懵了马骋,更让北庭内部的暗流开始加速涌动。马渊虽未直接斥责儿子,但那份沉默与偶尔投向马骋的审视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力。贺连山等老将,表面上安抚,私下里难免对马骋重用雷迦、花刺参等“外人”导致初战受挫颇有微词。
“少帅,此时切忌再怒而兴兵。”花刺参面色凝重,他深知自己与马骋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朔方陈望既已严阵以待,短期内强攻难有胜算。当务之急,是瓦解朔方与西戎的联盟,断其一臂!”
马骋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如何瓦解?”
花刺参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西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野利狐能上位,靠的是时机和狠辣,并非所有部落都真心臣服。慕容部、乞伏部实力犹存,此前只是迫于形势。如今野利狐与朔方结盟,看似得利,实则也将自己绑上了朔方的战车。若我们能让他们觉得,跟着野利狐与朔方,前景黯淡,甚至可能被当作炮灰……”
“你是说,离间?”马骋眼神一亮。
“正是!”花刺参凑近几步,低声道,“可派心腹之人,携带重礼,秘密接触慕容部和乞伏部的首领。告知他们,北庭无意与所有西戎人为敌,只针对野利狐及其死党。若慕容、乞伏两部愿保持中立,或暗中提供野利狐与朔方往来之情报,待平定野利狐后,北庭愿承认其自治,开放边境互市,甚至……助其瓜分野利狐的地盘和部众。”
马骋沉吟片刻,重重一拍案几:“好!就依先生之计!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所需金银财物,尽管支取!务必让慕容和乞伏两部心动!”
“属下领命!”花刺参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是他挽回地位,重新赢得马骋信任的关键一步。
就在花刺参紧锣密鼓地安排离间西戎事宜时,荆叶这边,却因断云谷大捷和成功传递情报,获得了一丝意想不到的“奖赏”。马渊或许是觉得孙儿带来了“福气”,或许是为了安抚内部因战败而浮动的人心,对荆叶和马骁的看管似乎又宽松了些许,甚至允许她在两名可靠仆妇的陪同下,偶尔在庭州城内指定的几家商铺采买些物品。
这有限的自由,对荆叶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她小心翼翼地利用着每一次外出的机会,观察着庭州的城防、驻军换防规律,以及市井流言。她注意到,随着北庭与朔方关系紧张,城内粮价有所上涨,一些来自西域的商队似乎也受到了更严格的盘查。
在一次前往一家绸缎庄挑选衣料时,她“偶然”听到了两名看似商贾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提及“花刺参先生最近动作很大,收购了大量皮货和药材,不知要运往何处”,以及“慕容部的使者好像秘密进城了”等只言片语。
荆叶心中警铃大作。花刺参大量收购物资,可能与军事准备或贿赂有关。而慕容部秘密遣使……联想到西戎内部的不稳,这极可能是北庭在实施离间计!
这个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
然而,上次利用毯子传递消息的方式具有偶然性,不可复制。她需要一个新的、更可靠的渠道。她想起了那个曾帮她捡起毯子的低级管事。通过几次看似无意的接触和观察,她发现此人姓何,为人还算本分,家中似乎有老母需要赡养,对马骋的某些跋扈行为私下也颇有微词。
这是一个潜在的可争取对象。但如何接触,如何取信,而不暴露自身,需要极其谨慎的谋划。荆叶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与此同时,凉州都督府内,林鹿与幕僚们也在分析着西戎的最新动向。
“据米克回报,野利狐近日压力倍增。”贾羽禀报道,“慕容部、乞伏部态度暧昧,以各种借口拖延出兵配合,索要的兵甲粮饷却越来越多。野利狐怀疑北庭在暗中搞鬼,但又抓不到实证。”
墨文渊沉吟道:“北庭此计甚毒。若西戎内乱,我朔方不仅失去一盟,更可能面临北庭与西戎部分部落联手施压的局面。需助野利狐稳住局势。”
“如何稳?”林鹿问。
“可令米克返回西戎,以其身份和智慧,协助野利狐安抚各部,揭露北庭阴谋。同时,我方可在物资援助上,适当向野利狐倾斜,助其迅速武装忠诚部族,形成威慑。”墨文渊建议道,“必要时,可让陈望在西境再做一次姿态,佯装大军压境,迫使慕容、乞伏等部不敢轻举妄动。”
林鹿点头认可:“可。告诉野利狐,朔方支持的是能与北庭抗衡的西盟之主,而非首鼠两端之徒。让他拿出魄力来!”
决策已定,信使立刻带着新的指令奔赴西戎。
北庭的离间之网已然撒下,西戎内部暗潮汹涌。朔方则试图稳固盟友,反制北庭。
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