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414章 米克破局与何管事的抉择

西戎王庭，气氛比严冬更冷。

野利狐高坐虎皮大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下方，慕容部首领慕容德和乞伏部首领乞伏炽磐，虽躬身行礼，眼神却飘忽不定，言语间充满了推诿与试探。

“大汗，非是我不愿出兵，实在是部中儿郎冬衣不足，马匹瘦弱，此时与北庭硬碰，无异以卵击石啊。”慕容德摊手叫苦。

乞伏炽磐也附和道：“是啊大汗，北庭势大，雷迦虽败，根基未损。我们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先派人去北庭……嗯，探探口风？”

野利狐心中怒火翻腾，他如何听不出这两人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受到了北庭的蛊惑，想要待价而沽，甚至可能暗中与马骋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强压着杀意，冷声道：“从长计议？只怕等我们计议好了，北庭的铁骑已经踏平了我们的帐篷！朔方林都督已应允支援，兵甲不日即到，尔等还有何疑虑？”

慕容德与乞伏炽磐交换了一个眼神，依旧支支吾吾。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大汗，米克大师回来了！”

野利狐精神一振：“快请！”

只见米克风尘仆仆地走入大帐，他先是对野利狐合十一礼，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容德与乞伏炽磐。

“两位首领也在，正好。”米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贫僧刚从朔方归来，林都督让我带话给大汗和诸位首领。”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林都督言，朔方与西戎之盟，重在诚意，贵在同心。北庭马骋，暴戾寡恩，今日许诸位重利，他日兔死狗烹，诸位可曾见那秃发部下场？”米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慕容德和乞伏炽磐的心上，两人脸色微变。

“朔方所求，非奴役西戎，乃共存共抗强敌。林都督已下令，首批援助，精铁刀枪一千柄，强弓五百张，箭矢两万支，坚韧皮甲五百副，不日即由乌木将军护送至王庭。并且，”米克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朔方西疆行营总管陈望将军，已陈兵边境，若北庭敢再犯，朔方铁骑必让其有来无回！”

实打实的军械援助，加上陈望大胜之余威的震慑，效果立竿见影。

慕容德和乞伏炽磐脸上的犹豫之色顿时消散大半。他们之所以动摇，无非是觉得朔方远水难救近火，怕野利狐顶不住北庭压力，自己也跟着倒霉。如今见朔方支援如此迅速有力，陈望更是能打硬仗，心中的天平立刻倾斜。

“大师此言当真？”慕容德急问。

“物资已在路上。”米克肯定道，“贫僧愿以性命担保。”

乞伏炽磐也立刻表态：“既然朔方如此有诚意，我乞伏部誓死追随大汗，共抗北庭！”

慕容德见状，也连忙躬身：“我慕容部亦愿为大汗前驱！”

野利狐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米克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暂时的危机算是度过了，但内部的裂痕已然出现，未来还需小心维系。

“好！有两位首领相助，何愁北庭不破！”野利狐顺势下了台阶，“待朔方军械一到，即刻分发各部，整军备战！”

就在米克成功稳住西戎局面的同时，北庭庭州，荆叶的谋划也到了关键一步。

她利用再次外出采买的机会，故意在一家粮店前“偶遇”了何管事。交谈中，她似是无意间透露出对城中粮价上涨的担忧，并低声叹息：“听闻花刺参先生收购了大量物资，也不知是否与边境军粮有关？若是军粮充足，或许能稳住粮价，我们这些小民也能安心些。”

何管事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夫人有所不知，花刺参先生收购的那些，多是皮货和药材，似乎……并非全部用于军需。小的前日听运货的人嘀咕，好像有一部分是准备送往西面……”

“西面？”荆叶故作惊讶，“难道是……西戎？”

何管事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夫人慎言！小的什么也没说！”但他那惊慌的表情，无疑证实了荆叶的猜测。

荆叶不再追问，转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银簪子，塞到何管事手中，低声道：“何管事，这点小意思，给家里老人添件冬衣。如今世道不太平，我们这些身不由己的人，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何管事捏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银簪，看着荆叶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哀愁与坚韧的眼睛，想起她如今的处境和马骋的所作所为，再联想到可能波及自身的战乱，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一咬牙，将银簪迅速揣入怀中，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多谢夫人……小的，小的会留心的。”说完，匆匆离去。

荆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何管事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会留心的”这句话，以及收下银簪的举动，意味着他至少愿意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提供一些信息。

这是一次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她必须抓住花刺参离间西戎和可能秘密资敌（慕容部）的证据，这或许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北庭的离间计因米克的归来和朔方的强力支持而受挫，而荆叶则在北庭的心脏地带，悄然布下了一枚可能引爆惊雷的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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