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415章 商路为刃与无声惊雷

北庭，庭州。

花刺参听着心腹汇报西戎之行的结果，那张惯常带笑的脸庞第一次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慕容德和乞伏炽磐收了厚礼，态度却在前几日骤然转变，言辞闪烁，只推说部众压力大，暂时无法明确表态，对提供野利狐情报之事更是避而不谈。

“废物！”花刺参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那两个首鼠两端的部落首领，还是在骂办事不利的手下。他精心策划的离间计，竟被那朔方林鹿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西域僧人如此轻易化解！这让他深感挫败，更在马骋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先生，如今之计……”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刺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个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一时的失败不代表满盘皆输。离间不成，便需另辟蹊径。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张巨大的西域舆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朔方能给西戎刀剑，我们能给西戎什么？”花刺参自言自语，眼中重新燃起算计的光芒，“是更丰厚的利益，是生存的必需品！”

他猛地转身，对心腹吩咐道：“传令下去，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商队和关系，大量收购粮食、盐铁、布匹，特别是粮食！抬高边境地区的收购价格！同时，严格控制乃至断绝通过我方领地输往西戎的这几类物资！”

他要打一场经济战！西戎本就贫瘠，许多生活物资依赖外部输入。一旦北庭卡住脖子，再以高价诱惑，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部落，为了生存，还会死心塌地跟着野利狐和朔方吗？甚至，野利狐自己内部都可能因为物资短缺而出现问题。这一招，比单纯的离间更狠，更釜底抽薪！

“另外，”花刺参补充道，“派人去接触更西边的几个小国和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也减少对西戎的贸易。我要让西戎变成一座孤岛，一座饥渴的孤岛！”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不久，北庭与西戎边境的几处重要榷场和走私通道，物资流通量开始锐减，尤其是粮食和盐，价格更是应声飙升。一些原本依靠边境贸易生存的西戎小部落首先感到了压力，怨言开始滋生。

就在花刺参全力发动经济绞杀的同时，荆叶这边，也终于从何管事那里得到了第一次回报。

那是一个傍晚，何管事借着给府中送日常用度的机会，悄悄将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条塞进了荆叶院落的门缝里。荆叶心脏狂跳，迅速捡起纸条回到屋内。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也很简短：“花刺参命人大量囤粮盐，严查西输商队，边市价翻倍。疑有信使往西联络更远部落。”

信息虽简，却印证并补充了荆叶之前的猜测，更点出了花刺参可能联合更西方势力共同封锁西戎的战略意图！这情报的价值，远超之前关于雷迦出击的消息！

荆叶不敢怠慢，立刻用同样的药水将信息写在另一块丝绢上。这次，她将丝绢小心地缝制进了一件准备送给何管事老母的、看似普通的厚棉坎肩里。次日，她借故再次“偶遇”何管事，将坎肩交给他，只说天气寒冷，一点心意。

何管事接过坎肩，手指在衣角处轻轻一捏，感受到了内里的异物，顿时明白了荆叶的意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荆叶一眼，重重点了下头，抱着坎肩匆匆离去。

这一次，信息的传递似乎顺利了许多。几天后，这件夹带着重要情报的棉坎肩，混在一批送往边境交易的普通货物中，再次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凉州都督府。

林鹿看着苏七娘呈上的、由荆叶冒着极大风险送出的最新情报，脸色凝重。

“花刺参此计，甚是毒辣！”墨文渊沉声道，“西戎各部并非一体，物资短缺之下，必生内乱。野利狐若无法解决此困局，其盟主地位岌岌可危，我朔方与西戎之盟，亦将名存实亡。”

贾羽阴冷一笑：“他想用商路为刃，切断西戎生机。那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子和有何妙计？”林鹿问。

“他北庭能封锁，我朔方为何不能输运？”贾羽道，“可组织我方商队，联合江南王氏、乃至河东杨氏的渠道，大量采购粮食布匹，通过我方控制的河西走廊西部，或借道陇右慕容岳不敢彻底封锁的缝隙，秘密输入西戎，优先供应野利狐本部及忠诚部落。同时，抬高与北庭边境贸易的某些物资价格，扰乱其市场，让他花刺参的囤积居奇，付出更大代价！”

“此外，”贾羽补充道，“可令暗羽卫在西戎散布消息，揭露北庭经济封锁、欲困死所有西戎人的阴谋，将矛盾引向北庭。并暗示，唯有与朔方紧密合作，方能打破封锁，获得生机。”

林鹿眼中精光一闪：“好！就按子和说的办！立刻传令裴文，统筹钱粮，组织商队。告诉野利狐和米克，朔方不会坐视盟友受困！另，通知江南王氏和河东杨氏，此战关乎西北格局，望其襄助，我朔方必不忘此情！”

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激烈的经济战争，在北庭与朔方之间悄然打响。花刺参以商路为刃，欲扼杀西戎；而朔方则以更大的商业网络和资源为盾，试图破局。这场战争的胜负，将直接决定西戎的归属，进而影响整个北地的力量平衡。

荆叶送出的这份关于经济封锁的情报，如同一声无声的惊雷，提前为朔方敲响了警钟，使其得以迅速做出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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