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州的冬日,寒风似乎也带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马骋的焦躁与暴戾,随着战事的僵持与不利,与日俱增。他开始频繁越过贺连山,直接对前线部队下达各种不切实际的命令,稍有延误或执行不力,轻则叱骂,重则鞭笞甚至斩杀将领。节堂之上,动辄见血,人人自危。
贺连山几次劝谏,皆被马骋斥为“老迈怯战”、“怀有二心”。一次激烈的争吵后,马骋甚至当着众将的面,将马渊昔日赐予贺连山的一柄宝刀掷于地上,厉声道:“贺连山!莫要倚老卖老!这北庭,如今是我马骋说了算!”
贺连山看着地上那柄象征着自己半生功勋与马渊信任的宝刀,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默默捡起宝刀,不再发一言,躬身退出了节堂。那一刻,他心中某些坚守的东西,似乎随着那一声脆响,碎裂了。
与此同时,荆叶在小院中,通过阿萝艰难传递进来的只言片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愈发浓烈的紧张与对立。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马骋的倒行逆施,正在将北庭推向内乱的边缘,而贺连山等老将的沉默与失望,就是点燃这场内乱的最后火星。
她必须再推一把。
这一次,她没有再送涂鸦或玩物。她让阿萝设法带出去一句话,一句直接而致命的话,目标是贺连山麾下一位对马渊极为忠诚、且对马骋近期作为早已不满的中层将领。话只有一句,却如同淬毒的匕首:“老帅之死,当真仅是忧思过度?少帅继位,当真名正言顺?”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那位将领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他立刻秘密求见了贺连山。
“将军!”那将领声音压抑着愤怒与悲痛,“末将收到密报,事关老帅死因与大位传承!只怕……只怕其中有惊天隐情!”
贺连山闻言,瞳孔骤缩,握着那柄被掷还的宝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本就对马渊的突然病逝心存疑虑,只是当时局势危急,不得不拥立马骋稳定大局。如今结合马骋继位后的种种暴行,以及这句直指核心的密语,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脑中成型。
难道……马骋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一股冰寒的杀意,却从心底弥漫开来。若马渊之死真有蹊跷,那他贺连山,身为马渊托付后事的老臣,岂能坐视仇人高居帅位,还将北庭带入万劫不复之境?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贺连山声音沙哑地问。
“目前应只有末将与传信之人。”
“严密封锁消息!”贺连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去联络……王将军、李都尉他们,就说……就说本将有要事相商,关于北庭存亡!”
一张针对马骋的密网,开始在庭州城内,于无声无息间悄然编织。参与其中的,多是马渊时代的旧部,对老帅有着深厚感情,且对马骋的统治早已心怀不满。
而这一切,沉浸在愤怒与猜忌中的马骋,以及忙于为马骋搜刮财物、稳定后方而焦头烂额的花刺参,都尚未察觉。雷迦仍在南线与许韦对峙,庭州的城防,名义上由雷迦部下负责,实则核心力量,已悄然被贺连山的人渗透、掌控。
荆叶在小院中,听着外面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的风声,心跳却如同擂鼓。她知道,自己投出的那颗石子,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她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如何,是贺连山成功拨乱反正,还是马骋血腥镇压?无论哪种,对她而言,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但也可能是唯一逃脱这囚笼的机会。
她将马骁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孩子平稳的呼吸,低声呢喃:“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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