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94章 火雨破骑 坤营生变

落马坡的厮杀已持续数日，山坡上下尸骸枕藉。雷动据守高地，仗着地形与预设工事，将兵力优势发挥到极致。李亢河西轻骑虽悍勇，却难以展开冲锋，只能下马步战，仰攻艰难。

“狗日的河西崽子，吃你雷爷一斧！”雷动亲临一线，手中开山斧势大力沉，一记“力劈华山”将一名试图突破防线的河西校尉连人带刀劈飞。他浑身浴血，状若疯虎，极大地鼓舞了朔方军士气。

李亢亦是骁将，见强攻不下，改变策略，命部下以弓弩对射，同时分出小队精锐，借助林木掩护，试图迂回侧翼。雷动洞察其奸，立刻调派预留的机动兵力堵截。双方如同两个角力的巨人，在狭窄的山坡上反复拉锯，你争我夺，谁也奈何不了谁，战斗陷入残酷的消耗战。

主战场，张骏接到了来自凉州的紧急军报，言及陇右慕容岳似有异动，吐蕃部落也在边境集结，催促他速战速决。压力之下，张骏决定行险一搏。

次日清晨，张骏一改往日坐镇中军的习惯，亲自披挂上阵，率领两千轻骑，直扑朔方军左翼！他身先士卒，手中长槊如龙，连续挑翻数名朔方士卒，其麾下轻骑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张骏亲自上场了？他想干什么？”林鹿在高处观望，心中警兆顿生。张骏此举太过反常，更像是一个诱饵。

“传令左翼，依计行事，层层阻击，多设绊马索、陷坑，消耗其锐气和兵力！骑兵暂不与其正面接战，游走骑射，扰其侧翼！”林鹿下令。他断定张骏必有后手，很可能想等自己骑兵与张骏轻骑纠缠时，再用铁鹞子重骑给予致命一击。

朔方军左翼依令后撤，却非溃败，而是依托预设的障碍区节节抵抗。张骏轻骑虽勇，但在不断出现的陷阱和冷箭下，速度大减，伤亡渐增。张骏本人武艺高强，槊法精湛，或刺或扫，将靠近的朔方士兵逼退，但始终无法撕开完整的突破口。

就在张骏轻骑攻势因障碍和抵抗稍显迟滞，队形略有混乱之际，林鹿看准时机，下令早已准备就绪的骑兵出击！

然而，朔方骑兵并未直接冲阵，而是迅速分为数股，如同灵动的火鸦，绕着张骏轻骑的外围高速奔驰，同时将一个个点燃的陶罐（内盛火油）奋力投向河西骑兵阵中，紧随其后的则是密集的火箭！

“呼呼——”

火油罐砸在人马身上，瞬间爆开，粘稠的火焰四处飞溅！火箭落入，更是点燃了草地和部分骑兵的衣物。河西轻骑阵中顿时火光四起，浓烟滚滚，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或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大乱，士兵们忙于扑打身上的火焰，躲避受惊的马匹，再也无法维持有效的进攻。

张骏气得目眦欲裂，连杀两名慌乱的后退士兵，却也无法止住颓势，只得在亲卫拼死掩护下，狼狈后撤。林鹿见好就收，并未令骑兵深入追击，以防重骑突击。张骏的诱敌强攻之计，再次被林鹿以巧破力，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人马。

灵州城外的鸡鸣军寨，气氛同样压抑。王坤因援军迟迟不至，又听闻孙吉投降、张骏攻势受挫，整日酗酒，脾气愈发暴戾，动辄打骂士卒。

这日，他麾下一名以勇猛着称的校尉马悍，因部下被克扣粮饷之事与王坤发生争执。王坤勃然大怒，抽出马鞭就要抽打马悍：“反了你了！敢跟老子顶嘴！”

马悍一把抓住鞭梢，双目赤红，瞪着王坤，对周围同样愤懑的士卒吼道：“弟兄们！看看！跟着这种主子有什么前途？打不敢打，降不敢降，只会窝里横！以前跟着魏垣，被西戎吐蕃压着打，够窝囊了！现在跟着他，更是死路一条！朔方林帅那边才是真豪杰，是敢跟西戎吐蕃亮刀子的好汉！咱们当兵的，不就是图个痛快，图个能挺直腰杆做人吗？！”

这番话如同火星掉入油锅，瞬间点燃了长期压抑的怨气。几名早就对王坤不满的低级军官立刻响应：“马大哥说得对！不跟这窝囊废了！”

“投林帅，打西戎去！”

众人一拥而上，不顾王坤的咆哮和挣扎，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马悍提着被捆成粽子的王坤，大步走出营帐，对闻讯赶来的墨文渊派出的使者高喊：“回去禀报墨先生！鸡鸣军寨马悍，愿率本部弟兄归顺林帅！只求能给个机会，让咱们真刀真枪跟西戎吐蕃干一场！”

王坤的部下，以其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阵前倒戈了。墨文渊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鸡鸣军寨，收编了王坤麾下近两千兵马，灵州城的韩青，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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