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从提箱里取了包点心,走到鹤春堂,敲响了后门。
“袁叔儿,您回了?”
小驹儿蹦了出来,手里抓着一馒头,嘴里“嘎吱嘎吱”响,那是榨菜丝儿。
“哎呦,袁先生回了,还没吃了吧,今儿可是没地儿吃去,赶紧过来就和几口!”
郑氏也跟在后头出来,见着袁凡,眉开眼笑的。
“哈哈,您说着了,就是奔着蹭饭来的!”
袁凡摸摸小驹儿的脑袋,“小神医今儿不用坐堂,待会儿跟叔儿玩去!”
“好咧!”小驹儿把馒头塞嘴里,接过袁凡拎的点心,“嚯,京八件,有年头没吃这口了!”
袁凡一乐,“你小子才多长多大,就“有年头”,说说看,能有多大年头?”
有说有笑地进门,跟郑大夫打过招呼,还是那蔫吧样儿。
现在袁凡知道他为嘛蔫吧了,娶个媳妇儿,是状元郎的妹子,任谁的腰杆子都硬不起来。
郑氏给袁凡端出俩馒头,搁上榨菜,又另给煎了俩荷包蛋,招待袁凡吃了顿饭,聊了会儿刘春霖府上的事儿。
听说徐枕亚已经落荒而逃了,刘雨平又进教育部当了科长了,郑氏高兴地哈哈大笑,那笑声滚滚,比起金少山来,都差不了多少。
一顿饭吃完,袁凡带着小驹儿来到英租界马场道的新家,把个小驹儿震得不行,“袁叔儿,这是您买的?”
“买的?”袁凡摸摸鼻子,想了想实在是没脸说这个话,“算是人家送的吧?”
也是,先是杨梆子送了一千两黄金,接着又是史密斯一刀砍到脚脖子上,将这房子给了他。
“人家送的?”小驹儿都快疯了,使劲儿揉眼睛,眼前这别墅,不会是积木搭的吧?
这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别墅,建在一处向阳的缓坡上,斜坡屋顶上开着几个烟囱,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别墅的位置靠里,往外放射出去,是大片的绿色,整齐的草坪,像一张硕大无比的地毯。
鹅卵石的花径曲折蜿蜒,分割出各种颜色的花圃,红的大红,黄的明黄,紫的深紫,白的雪白,云蒸霞蔚,芬芳馥郁。
花园中间是一座大理石的喷泉,水池中横卧着美人鱼,大小四五十个喷口,围着一百来盏照射灯,有七八种颜色。
现在史密斯到关外去了,喷泉没开,但可以相见,泉水一喷,就是从天上摘下一段彩虹。
袁凡对这儿挺满意的,这房子虽然有年头了,但每一块砖头都写满了英伦老牌贵族的优雅,而且,房子保养得是真不错,像一栋房子似的,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他退后几步,左右相了相,扛着一把铁锨走到别墅的前方,“吭哧吭哧”刨了起来。
小驹儿挺有眼力见,拎着箩筐将土装起来,本来想倒花圃去,却被袁凡叫住了,待会还用得上。
洗净手,两人走到花园中间,花园零零散散的设了一些白色的铁艺长椅,袁凡随便找了一条躺下,小驹儿在周围蹦跳了一圈儿,过来靠着长椅,一屁股坐下。
袁凡仰躺了一阵,掏出一张纸。
一边看,一边嘿嘿贼笑。
这是一张清单。
今儿早上,他去山中商会收货,高田又四郎给了他这份清单。
别说,那高田又四郎的轮椅开得不错,跟舒马赫有的一拼。
袁凡本来还想跟山中定次郎再唠五分钟的,那老倭奴却躲在后头不出来。
不知道他是舍不得那些古董,还是舍不得那两株老松,又或者,他是怕自己压不住邪火。
“袁叔儿,这些东西,也是人家送的?”小驹儿的脑袋凑过来,瞟了几眼。
他不是古董行的,但他识字儿。
那单子的最上边,写着什么“顶级,北宋,苏轼,竹石图,6800元”,下边一行是“上等,春秋,虢国古方尊,5200元”。
下边还有一长溜,从两三千到三五百都有。
“呃……也算吧!”袁凡嘿嘿一笑,“都是好人啊!”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被袁凡这么一弄,小驹儿都有些不想当神医了,“袁叔儿,要不我跟您学算命吧,做大夫没意思,连根馃子都没人送!”
“你小子不坚定啊,这山望见那山高,我这个你可学不了。”
袁凡也不管他心灵的脆弱指数,一盆冷水泼过去,“不过,郑大夫的手艺确实还差了点儿意思,我想想看……”
郑大夫最擅用六味地黄丸,从尿频吃到近视,小驹儿靠这家传医学,想实现他的神医梦想,成为叶天士第二,难度有点大。
“这样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找一个靠谱的神医做师父,让大神医带出个小神医来,这样概率大一点。”
小驹儿活泼热闹,袁凡还挺喜欢这娃。
天地之间,讲的不就是个缘分嘛。
如今的神医,他知道的有两位,一位施今墨,一位萧龙友。
施今墨的话,可以托冯耿光,萧龙友袁凡未曾识荆,但总能找着路子。
“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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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民国,卦了!请大家收藏:()民国,卦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说话间,两声喇叭透过大门,传了进来。
“来了,走!”
袁凡精神一震,拍屁股起身,迎了出去。
小驹儿跟着翻身爬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跟踩了个风火轮似的,还赶在袁凡前头。
袁凡走到门口,小驹儿已经将大门拉开,外边街道上停着一辆福特T型卡车。
哪怕是再次看到这辆车,袁凡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不是开车,这特么是玩命!
这车的底盘都变形了,有点像平底锅,瞧着这锅不太保险,就在锅底上接了个支架。
那支架的手艺相当任性,不知道是不是三条石的铁匠铺敲出来的。
卡车的车厢还掉了一边儿,都不知道拼块铁板,居然给围了一圈木头,毛刺刺的,跟农村的猪栏差不离。
车厢两侧,用白漆刷了四个字儿,“盐业银行”。
照张伯驹的说法,这批车是民国八年买的,开了不过四五年,就造成了这个模样,可以想见如今的路况。
这个路况,包括了路况,和“路况”。
袁凡往车上搭了一眼,还是早上的三个箱子,躺在两株树当中。
“两位朋友,劳驾往里头开几步,到大门口再帮忙卸下来。”袁凡走到驾驶室,对里头的两人说道。
“好咧!”那两人瞟了眼大门里头的光景,有些畏惧地瞄了眼袁凡,忙不迭地答应。
到底是张大少的朋友,都不是一般人。
汽车来到别墅前头停下,两人从驾驶室出来,爬到车厢将东西卸了下来,二话都没有一句。
袁凡扔过去一封银元,“今儿麻烦哥儿几位了,算是请几位喝顿酒。”
帮这趟活的几位是张伯驹的下属,但跟他袁凡可没交集,不能让张伯驹跌份儿。
“谢袁爷赏!”两人接过银元,喜形于色。
他们殷勤地还想帮忙植树,袁凡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这两株树,对他的意义有些不一样,不能假手于人,偷这个懒。
吭哧吭哧地忙活了半个钟头,两株凤凰罗汉松站在别墅前头,这个局部,跟前世的家一模一样。
袁凡站在松下,红色的夕阳泼了下来,像是一炉火焰,将松树和袁凡融在一块儿,遗世而独立。
小驹儿不敢打搅袁凡,跑到外头将大门关上,远远地看着他,袁叔儿似乎……在哭?
过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在天边只残留一线了,淡淡的月牙映了出来。
袁凡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嘶哑,“小驹儿,叔儿带你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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