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明年之后,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沉默之中,范源濂说话了。
他沉吟道,“我不是刚从美利坚回来么,去那边就是谈庚款的事儿,框框已经敲定了,年后会成立一个教育基金,应该可以想想办法。”
美利坚的庚款退还是在1908年,一直执行得很好,清华学校也挺给力。
所以华国的一些有识之士,这些年又开始游说美利坚国会,推动第二波庚款退还。
这帮人厉害,他们的说辞居然又得到了美利坚国会的通过,很快就会开始筹建一个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来管理这笔资金。
资金的主要用途,就是支持各大学的学科建设。
“不过,这笔钱不多,算下来拢共是一百四十万美元不到,这块饼,南开能吃多大一口,还不好说。”
范源濂嘴角含笑,对袁凡抬抬下巴,“说起来,还是咱们袁董事神通广大,一下就是五分之一个基金会。”
袁凡嘿嘿傻笑,就当您是夸我。
“痛快,就这么干了!”
徐世昌一拍桌子,大声道,“有了凡这笔钱开张,有静生说的基金会,咱们再凑上一凑,把这工科干起来,那咱们南开就是正儿八经的综合性学府了!”
“徐叔儿豪气干云啊!”严智怡轻声笑道,“只是这么一来,怕是要委屈婶子在办菜的时候,两碗变一碗了!”
“你小子,还是这般顽皮!”徐世昌一怔之后,指着严智怡哈哈大笑。
他们笑声一起,满室生春。
徐世昌贵为大总统,生活却简朴得不要不要的。
他们家吃饭,一般就两个碗,一荤一素,跟个太极图似的。
徐世昌有两个媳妇儿,都有一手好女工,最擅长的活儿就是打补丁,家里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
嗯,她们还会染布的手艺,要是衣服穿得没色了,买包颜料回去,亲手过一遍色儿,晾干继续穿。
说实话,往前倒腾三千年,有这精神的,也就圣人王莽了。
严徐两家是通家之好,这点儿轶事,严智怡自然了然于胸。
“大家伙都有想法了,咱举个手!”
严修一直在旁边看着,见众人都理顺了,便将右手高高举起,“同意创建工科两个专业的,请举手!”
“唰唰唰!”
室内除了张伯苓,都将手举了起来。
张伯苓是校长,不是董事会成员。
黄钰生笔走龙蛇作着记录,突然笔下一顿,似乎想起来什么。
他抬头问张伯苓道,“校长,咱这算不算拳打北大,脚踢清华啊?”
这句话,是当时袁克轸推荐袁凡成为南开校董的时候说的,说是有了袁凡襄助,南开会拳打北大,脚踢清华。
当时还以为是浑话来着,可现在看来,也不是没影儿啊!
“哈哈!”张伯苓纵声大笑,忘形地搂了一下袁凡的肩膀,拍着桌子问道,“各位同仁,算不算啊?”“算!当然算!肯定算!必须算!”
严修跟着拍起了桌子,这位老翰林从来都是以温润示人,此刻竟然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眼中似乎还有晶莹之色闪动。
“砰砰砰砰砰!”
紧随严修之后,一众读书人都练起了铁砂掌,一边大笑,一边将个桌子拍得震响,如同一挂长长的鞭炮,炸响如雷。
之前南开得了袁凡的捐款,创立了奋发奖学金,在留学生方面将北大甩在身后,一比零。
现在南开有了工科,而北大今年将工科打包送人,此消彼长,二比零。
至于清华,现在还不是大学,只是一所留美预备学校,甭管实力多强,一边儿呆着去!
“不对,袁凡……袁凡……”
狂欢之中,陶孟和一拍脑门儿,陡然想起什么,“了凡老弟,你这次去京城,是不是去北大来着?半农老弟是不是被你骂的?都骂傻了都!”
袁凡赶紧撇清,“这是哪儿说的,咱们就是探讨了一番骂人的学问,只是探讨得比较深入罢了,怎么成我骂他了?”
他可不敢接这锅,在齐如山嘴里得知,都有人毁谤他是“骂圣”了,咱一文化人,能背着那恶名儿么?
陶孟和呵呵一笑,火上浇油,“诸位,咱们这位袁董事,前几天一进红楼,将刘半农骂得吐血,二进东兴楼,将钱玄同骂得卧床,两进两出,手起刀落,连斩敌营两员大将,这都不是拳打北大了,是刀劈北大!”
还有这等奇人奇事?
众人惊愕莫名,但这话是陶孟和说的,绝对保真。
陶孟和不单是北大教授,他和陈独秀、钱玄同、刘半农、胡适、李大钊他们都是挚友,正是他们几人,组团成为了《新青年》的同人编辑。
没错,一百多年前,他们就玩同人了,玩得又潮又溜。
众人正在探究间,严智怡疑惑地看着陶孟和,“孟和兄,您可是北大教授,了凡拳打北大,您这么高兴做甚?您算是北大的,还是南开的?”
陶孟和不假思索,理直气壮地道,“废话,我现在在南开,当然算南开的!”
他摸了摸头,嘿嘿一笑,“等我回了北大,立刻与钱刘二兄一起,草拟讨袁檄文,那时我才是北大的!”
严智怡微微一愣,指着陶孟和大笑道,“东风东倒,西风西倒,可为君子乎?”
众人正嬉笑着,范源濂也是露出恍然之色,指着袁凡道,“原来是你,就是你骂跑了任公先生,对吧?”
范源濂年轻时在湖南长沙时务学堂进学,这所学校的总教习是梁启超。
范源濂深得梁启超的喜爱,算是梁启超的入室弟子,两人过从甚密,当然会知道此事。
袁凡脑子嗡嗡的,不是冤家不聚头,怎么全跑一块儿来了?
刘半农和钱玄同,那都是自找的,袁凡骂得理直气壮,但梁启超可没惹他,真正是他挑起来的,还不讲武德,一枪就将老头撂倒了。
“静生先生,话不是这么说,我和任公先生,那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正是我们在东兴楼联手抗敌……”
范源濂一拍桌子,意态睥睨,“没什么好说的,亲师徒明算账,这脚踢清华,算是踢实在了!”
梁启超这几年都是在清华任教,踢了他,就是踢了清华!
原来在这儿等着呐,袁凡偷偷擦了把汗。
现在室内情绪有些失控,明明都是读书人,一上头了,却比杨小楼还像赵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