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你是我的客人,当然应该是我来邀请袁先生。”
爱德蒙拦住戴维斯,走到袁凡身边问道,“袁先生,那你想要什么彩头呢?”
“这样吧,你们新楼二楼的锦绣厅,按照普通标准,免费给我们学校搞一个毕业晚会就行!”
利顺德饭店的餐厅分为两处,零散就餐是在老楼的一楼,但大型的宴会,则是在新楼的宴会厅。
利顺德的宴会厅有四个,锦绣厅是最小的一个。
现在正是南开的毕业季,要是能给学校师生搞点小福利,也是不错的。
“你们学校?”爱德蒙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袁凡,脸色温和了些许,“方便告诉我是什么学校么?”
“当然可以,”袁凡和煦的笑容,露出六颗大白牙,“我是南开学校的董事,希望爱德蒙先生以后多献爱心。”
“原来袁先生还是南开的董事,”爱德蒙终于扯开脸笑了一笑,“那就如袁先生所说,假如你真打出来一个147,我们酒店愿意赞助贵校的毕业晚会。”
袁凡走到墙边,挑了一根球杆,跟戴维斯握了握手,“戴维斯先生,你远来是客,你先请!”
戴维斯点点头,上前击球。
他虽然是英式比利的职业球手,但斯洛克也玩得极溜,就像后世的“火箭”奥沙利文,他是顶级的斯洛克选手,但英式比利也是小菜一碟。
“砰!”
白球往球堆的侧面轻轻一撞,红球散开几颗,白球前行之后,往库上一弹,又从球缝里钻了回来,稳稳地停在黄球后头。
戴维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回到座椅上坐下,这球开得不错,对手没有任何机会,只能防守。
防守,职业球手还怕防守么?
他们干的活,就是防守反击,像秃鹫一样,等着对手露出破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但戴维斯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又凝住了。
那边有一颗红球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来,给出了一个长台进攻的机会。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别说这样的长台进攻难度极大,他都没把握打进,就是进球了之后,也不好处理,反而容易留出机会。
“啪!”
一声脆响,像是一声发令枪,让戴维斯差点跳起来。
真进攻了?
“嗖!”
那颗红球也像听到了发令枪响,笔直地钻进了口袋。
这一杆,就像是军队中的狙击手,千米之外,一枪爆头,极其精准残暴,让围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在沉寂的气氛中,白球在击落红球之后,调皮地往库上轻轻一弹,与黑球形成一个钝角,正好连续击球。
斯洛克是不是贵族运动且放一边,但是确实带着很多的贵族习气。
球手着装是一项,观众看球也是一项。
看斯洛克,观众必须安静,要是不小心呛着了,咳嗽几下,都要跟周围道个歉。
不像美式台球,一边吹口哨一边喝啤酒,别说咳嗽,放屁都能当调味品。
戴维斯屁股挪了一下,终究还是回到坐椅上,双手抓着球杆,凝神看着袁凡击球。
“啪!”
黑球落袋,白球调皮地往球堆一撞,炸球!
戴维斯心里咯噔一下,这样水平的开局,居然会出现在远东?
“啪啪啪!”
袁凡手中的球杆,像一挺马克沁机关枪,围绕着黑球,以一种匀速在发射,偏偏这种匀速又脆又快,一次次地重复,红球,黑球,红球,黑球……
戴维斯抓住手中的球杆,指节泛白,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袁凡击球的瞬间,尤其是击球的方位和姿势,眼睛都不敢眨上一眼。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袁凡的打法,和他,以及现如今所有球手的打法,截然不同。
他们的击球,是为了这一杆而击球,讲究的是准度,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进球。
而袁凡击球,讲究的却是控制,他在控制那颗白球的走位。
他的每一次击球,不是为了这一杆,而是为下一杆而击球。
他每一杆的目的,有两个。
进球。
下一杆能有更理想的击球位置。
为了控制白球的走位,袁凡的杆法要比他们的丰富得多,也细腻得多。
现在的职业球手,只会两种杆法,高杆和低杆。
袁凡就不同了,高、低、左、右混合旋转,让戴维斯目瞪口呆。
“啪啪啪!”
“嗖嗖嗖!”
袁凡拿着球杆,游走在桌边,越打越顺手,白球的走位也越来风骚妖娆。
他前世打斯洛克的水准,也算是业余好手,准度不错,但对白球的控制力不够,走位弱了。
但现如今的袁凡,五感极强,整劲练到深处,对自己力道的控制,已经精细入微。
假如说前世的他,对力道的掌握是一把米尺,那现如今他对力道的控制,就是一把游标卡尺。
这个感觉投射到台球之上,就是球杆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是四肢的延伸。
打起球来,如臂使指,称心如意。
“啪啪啪啪!”
台球室中,只听到匀速的击球声和落袋声,围观的人一脸享受,如饮醇酒。
他们看不懂其中的奥妙,但能感受其中异样的美感。
袁凡的状态越来越好,出杆越来越快。
他现在都有点负罪感了,觉得自己有些不讲武德。
他已经知道了现如今的台球水平,跟后世比的话,怎么说呢,差不多就是拿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与后世的波音空客相比,完全是降维打击。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啪!”
“啊……欸!”
最后一颗红球打进,室内突然一惊,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又齐齐惋惜地一叹。
原来,袁凡这次的母球没停好,红球已经打完,但这次的黑球被两颗彩球挡住,挡了个严严实实。
斯洛克!
这个斯洛克,跟之前他给埃文斯做的那个斯洛克,大同小异!
戴维斯噌地站了起来,也不嫌犯忌讳,跑到台边,俯下身子去研究线路,转了两圈,还是满脸失望地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这一杆已经得了112分了,只要收了这颗黑球,再将六颗彩球依次收下,就能完成147的梦幻之举。
现在这局,虽然单杆破百也非常精彩,但是,功亏一篑啊。
“诸位,你们以为这就不行了么?”
袁凡嘴角含笑,“刚才白居易的诗不是说了么,弹棋局上事……”
他将球杆立起来,斜着眼看着远隔重山的黑球,球杆猛然往下一戳,扎在母球的右侧。
“……最妙是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