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却无光。
冰原之上,风雪凝滞,仿佛时间也为那即将发生的逆举而屏息。凌风跪于冰棺之前,断剑斜插于地,剑身嗡鸣不止,如泣如诉。凌霜的魂魄已回归冰棺,眉心血印黯淡,却未消散。
赤冥子的身影彻底消散于幽冥之门,唯余那缕墨黑发丝缠于发簪,静静躺在冰层之上。
凌风伸手,拾起发簪,紧紧攥入掌心。寒意刺骨,却不及心头半分灼痛。
忱音立于碎裂的星盘旁,乌发染霜,声音苍凉。
凌风缓缓起身,手中长剑离地三寸,剑尖朝天。
“你若逆命,”白衣女子叹息,“魂契反噬,你将魂飞魄散,三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便魂飞魄散,”凌风冷笑,眸中燃起赤焰,“我凌风,从不认命!”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剑——断水·斩契!
剑光如瀑,自天而降,直劈冰棺!剑气所过,霜纹崩裂,冰屑如雨,整座永寂冰原剧烈震颤。那封印凌霜的魂契符咒在剑光下寸寸断裂,幽蓝光芒如血喷涌,化作漫天冰火。
“不——!”忱音惊呼,“魂契未转,你强行斩断,会引动反噬!”
凌尘已持枪扑上,却见凌风周身骤然燃起黑焰——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逆命之火,由不甘、执念、血脉与剑意凝聚而成,焚魂蚀骨,却也破命逆天。
凌风仰天长啸,肩头黑鹰刺青寸寸崩裂,血雾升腾,竟在空中凝成一只逆羽黑鹰,双翼展开,直冲天幕星河。那黑鹰一声长鸣,竟将坠落的星辰尽数点燃,星火如雨,洒落冰原。
“这是……‘逆命之相’?”白衣女子踉跄后退,“上古传说……竟真有其事!”
传说,上古之时,守门人并非以魂为祭,而是以“逆命之火”焚尽宿命,重定天规。然此火需集三魂之怒、断水之锋、破军之志,方能点燃。一旦燃起,可焚魂契、斩星轨、逆天命,但燃火者,必被火噬,终将化为灰烬。
“快住手!”忱音泪如雨下,短刃出鞘,欲斩断那逆火。
“别过来!”凌风怒吼,剑光横扫,逼退忱音,“我若不试,谁来试?我若不死,谁来活?赤冥子替我赴死,姑母被封百年,你们为我护道……若我仍低头承命,我凌风,不配为人,不配为兄,不配执此剑!”
他转身,面向幽冥之门残影,断水剑高举,逆火焚天。
“今日,以我之血,焚契!断命!斩魂!”
剑落——轰——!!!
整座冰原炸裂,冰层崩塌,地底黑雾如怒海翻腾,幽冥之门虚影被逆火点燃,发出震天哀嚎。门后无数低语化作实体,凝聚成一道巨大黑影——幽冥之主的意志,终于显现!
“渺小之人……竟敢逆命?”黑影低语,声如万魂齐哭,“你可知,守门人,本就是我囚笼中的一环?你们的血脉,是我设下的锁,你们的宿命,是我写的命!”
凌风不语,只将断剑刺入心口。
“噗——”
鲜血喷涌,却未落地,反被逆火燃成赤焰,顺着剑身直冲云霄。
“你设的命,我来斩。”他一字一顿,剑锋指向黑影,“你写的契,我来焚。从今日起——我凌风,不守契,我破门!”
剑光与逆火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通天火柱,直撞幽冥之门!
“轰隆——!”
门,裂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无尽黑暗,也是一线微光。
冰原已非冰原。
霜雪尽化赤土,裂痕纵横,如大地之伤。冰棺碎裂,凌霜已不见,唯有那枚霜纹梅发簪插于焦土中央,簪尖朝天,如剑指苍穹。
忱音与凌尘立于废墟,破军枪插地,凝霜短刃垂于身侧。
“凌风呢?”忱音喃喃。
凌尘望向远方天际,一道赤色流光划破云层,向南而去,那是残剑最后的感应。
“他没死,”凌尘低语,“逆火焚身,魂契已断,可他……还活着,只是,他不再是守门人,也不再是天机阁的棋子。”
“那他是什么?”
凌尘沉默片刻,轻声道:“是破局者。”
就在此时,南境天际,一道血色诏令自天而降,金纹缭绕,上书:
“逆命者凌风,焚契叛道,罪通幽冥,即日起,列为天下公敌。凡诛杀者,赐天机阁秘典,封‘镇门使’。”
诏令之下,无数飞鹰盘旋,黑压压如云,正是天机阁的追魂令。
忱音握紧短刃,冷笑:“好一个‘公敌’,他们怕了,怕你哥真的破门而入。”
凌尘拔起破军枪,望向南方:“那我们,就去帮他破门。”
天地之间,唯余两股气息对峙,如剑拔弩张,如宿命相撞。
北境雪原,千里素裹。风卷雪沫,如刀割面。两道身影静立于断崖之巅,一黑一白,隔雪而望。黑衣男子手持骨笛,笛身缠蛇纹,眼如寒星;白衣女子叶晴立于风雪中,青丝飞扬,袖口暗绣九瓣妖莲——那是“妖术师”的徽记,也是杀戮的印记。
“你真的要阻我?”叶晴开口,声如碎玉,“她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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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墨染相思覆流年请大家收藏:()墨染相思覆流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孩子?”黑衣男子冷笑,“你可知道,那红斗篷之下,流的是谁的血?是‘烬火之女’,是三百年前焚尽妖域的‘天火’转世。她若觉醒,万妖将灭,人间亦将化为焦土。”
叶晴眸光微闪:“可她如今只是个少女,不懂妖术,不知身世,甚至……还不曾杀过一只鸡。”
“可她体内沉睡的,是能焚尽天地的‘烬火之魂’。”男子抬笛指向远方,“而她,正一步步踏雪而来。”
风雪骤歇,远处,一道红影缓缓行来。她身披猩红斗篷,步履轻盈,却每一步落下,雪地便悄然融化,形成一圈微不可察的赤痕。她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空灵,仿佛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尘世。
她叫林浣,她喜欢花,尤其爱雪中绽放的“寒昙”。她总说:“花在雪中开,才最像活着。”她不知自己为何从不畏寒,不知为何野兽见她便跪伏,不知为何每到月圆,她指尖会渗出细小的火苗。
她只知道,自己从小被遗弃在雪地,是叶晴将她捡回,养于山中。
“师父说,我不能下山,”林浣轻声说,目光落在叶晴身上,“可我梦见了火,梦见了无数人在火中哀嚎,而我……站在火中央,笑着。”
叶晴心头一震,她当然知道那梦意味着什么——那是“烬火之女”的觉醒前兆。一旦梦成真,林浣将不再是林浣,而是吞噬一切的“烬火之灵”。
“你不是不能下山,”叶晴缓缓上前,“你是不能……再做林浣了。”
林浣一怔:“师父?”
“你不是普通人,”叶晴凝视她,“你是‘烬火之女’,而我……是奉命监视你、并在你觉醒时,亲手将你斩杀的‘守魂人’。”
风雪骤起,林浣后退一步,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所以……你养我,教我识字、教我赏花,都是为了……等这一天?”
“是,”叶晴闭眼,“可我没想到,我会真的把你当女儿。”
林浣忽然笑了,笑中带泪:“那现在呢?你要杀我了吗?就在这里?在雪地里?像杀一只妖一样?”
叶晴未答,手中已凝出一柄冰剑——那是“妖术师”的终焉之器,专克妖魂。
黑衣男子冷笑:“动手吧,叶晴,你若不下手,我便亲斩此女,以绝后患。”
叶晴睁眼,目光如刃:“林浣,你可愿束手就擒?随我回山,封印魂魄,永世为凡人?”
林浣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里,一缕极淡的火苗,正悄然燃起。
“如果我束手,”她轻声问,“还能再看寒昙开花吗?”
“不能。”叶晴答。
“还能再叫你一声师父吗?”
叶晴沉默良久,终是摇头。
林浣笑了,笑得凄美:“那……我宁愿做妖。”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头,双瞳已化为赤金,如熔岩流淌。红斗篷无风自动,猎猎如旗。她身姿修长,眉宇间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仿佛沉睡的神明,终于睁开了眼。
“起舞吧。”她轻语,刹那间,风雪化火,雪原成炉。她足尖轻点,竟在火海中旋身起舞。舞姿极美,极凄,极疯,极煞——那是“烬火之舞”,传说中焚尽妖域的终焉之舞。
叶晴举剑,却迟迟未落。
她知道,这一剑下去,斩的不只是妖魂,还有那十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小女孩捧着寒昙说“师父你看,它像不像在笑”;冬夜里依偎在她怀里说“师父,我冷”;第一次学会写字时,歪歪扭扭写下“林浣”二字……
黑衣男子怒喝:“叶晴!你还在犹豫什么?她已觉醒,再不动手,我们都得死!”
叶晴闭眼,冰剑高举。
可就在剑落刹那,林浣的舞步忽然一滞,赤金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她望向叶晴,唇边溢出一抹笑:“师父……我其实……不想烧了你种的花。”
话音落,火海骤灭,风雪重临。
林浣倒在雪中,红斗篷如血绽开。她体内那股恐怖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叶晴冲上前,将她抱入怀中,指尖颤抖:“浣儿?浣儿!”
林浣微弱地笑:“我……控制不住……可我……不想伤你……”
黑衣男子皱眉:“不可能!烬火觉醒,怎会自行退去?”
叶晴低头,只见林浣胸口,一枚玉佩正微微发烫——那是她幼时所戴,从未离身。玉佩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封魂”。
她忽然明白——林浣的觉醒,并非失控,而是选择。
她以意志强行压制烬火之魂,宁愿自己枯竭,也不愿伤及叶晴。
“你……傻孩子……”叶晴泪落如雪。
黑衣男子冷冷道:“她虽暂时压制,但魂魄已损,若不尽快封印,三日内必魂飞魄散。而烬火之魂,将脱离躯壳,另寻宿主——届时,无人能制。”
叶晴抱紧林浣,望向风雪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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