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11章 废墟中的回声（上）

工匠之墓的余烬还未完全冷却。

方舟号——现在船员们开始称它为“重生号”——悬停在废墟曾经存在的空域。那片星域现在空无一物，只有稀薄到几乎检测不到的能量尘埃，在星光下泛着极淡的虹彩，像一场刚刚结束的烟花表演留下的烟痕。

司天辰站在舰桥舷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守墓人729号在最终消散前，传输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晶匠族核心技术的概览图。不是完整的蓝图——那太危险——而是原理说明、安全操作指南，以及最重要的：一份标明了晶匠族其他遗迹位置的星图。

七个坐标，分散在银河系的三个旋臂。

其中一个，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只有十五光年。

“那是‘回声尖塔’。”墨影站在控制台前，调出坐标的详细信息，“根据守墓人的描述，那是晶匠族建造的最后一个大型深空观测站，专门用于研究黑洞、引力波和时空结构。在战争爆发前，那里有一支科研团队驻守。”

她放大图像。

“观测站的主体结构还在，但能源系统应该早已停机。不过，如果那里有晶匠族的研究设备，也许能找到……关于黑洞‘暗涌’的详细数据。对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有帮助。”

司天辰看着那个坐标，又看向RXJ-1138星系的方向。

距离求救星系的预计抵达时间：四天。

距离黑洞“暗涌”完全撕裂弦歌族母星的时间：一百一十七天。

“时间来得及吗？”他问。

墨影快速计算：“如果进行两次短途跃迁，加上常规航行，往返回声尖塔需要三天。我们在那里最多能停留一天。总耗时四天，刚好能在求救星系毁灭倒计时一百一十三天时抵达。”

“风险呢？”

“回声尖塔被标注为‘低风险’——没有已知势力长期占据，但可能有流浪拾荒者或遗迹猎人偶尔光顾。最大的危险来自设施本身：七万年的老古董，结构稳定性未知，内部可能有残余防御系统或……实验性时空异常。”

司天辰沉默。四天时间，对一个未知废墟的探索，只为了可能存在的科研数据。

但理智告诉他，这值得。

黑洞“暗涌”是未知数。弦歌族的求救信号里附带的参数有限。如果他们能获得晶匠族——一个专门研究黑洞的文明——的第一手观测数据，也许就能更好地理解弦歌族面临的威胁，甚至……找到帮助他们的方法。

“投票。”他最终说，“和上次一样，说出理由。”

医疗室里，楚铭扬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新接入的能源让医疗舱全功率运行，园丁的生物纳米机器在专业设备的调控下，正以惊人的效率修复他的身体。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重新有了工程师特有的、对未知技术的好奇光芒。

“去。”他第一个表态，“晶匠族的时空技术原理……我从守墓人给的基础资料里看到了冰山一角。那和我们已知的所有物理模型都不同。如果能亲眼看到他们的观测设备，哪怕只是残骸，可能都能解答我关于‘火种协议’底层代码的很多疑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那些纳米机器不仅仅在修复我，还在根据环境调整我的生理结构。我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动，甚至能模糊地‘预判’设备的故障点。如果回声尖塔有更精密的仪器，也许我能搞清楚自己变成了什么。”

青囊正在为苏黎和林南星进行最后一次神经扫描。两个女孩躺在相邻的治疗床上，闭着眼睛，淡金色的修复液通过静脉点滴缓缓流入她们体内。听到讨论，苏黎睁开眼睛。

“我的精神力在恢复……但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轻声说，“晶匠族的记忆共鸣，让我能‘听’到更远、更细微的意识波动。我能感觉到回声尖塔的方向……有某种‘韵律’。不是生命体的意识，是……机械的？或者说是被编程的意识残留？”

林南星接话：“我也感觉到了。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挽歌。很悲伤，但……在等待什么。”

岩石站在医疗室门口，他的新生手臂此刻很平静，但表面那些符号——包括新出现的雪花印记——在缓慢地、呼吸般明暗交替。

“守墓人说，回声尖塔是晶匠族对宇宙‘声音’的记录者。”他低沉地说，“他们相信黑洞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形式的……共振腔。如果那里还有记录，也许能告诉我们，被黑洞吞噬的文明，最后会怎样。”

凯拉斯从青囊身后探出头，小手按着额头：“晶体哥哥说……应该去。那里有需要被完成的……对话。”

雷厉最后一个发言。他靠在墙边，正在检查一把刚从晶匠族医疗舱找到的武器——那不是能量枪，而是一种发射高密度晶体碎片的磁轨枪，后坐力惊人，但威力足以击穿轻型装甲。

“我不懂什么技术、共鸣。”雷厉将枪栓拉上又推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对黑洞一无所知就闯进去，和自杀没区别。有情报总比没情报好。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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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咧嘴笑了，笑容里是战士对冒险的本能兴奋：“探索废墟，总比在飞船里干等有意思。”

全票通过。

司天辰点头：“那就去。墨影，规划航线。雷厉、岩石，准备探索装备。楚铭扬，你留守，但通过远程连接提供技术支持。青囊，确保医疗系统稳定。苏黎、林南星，继续恢复，但准备好应对可能的意识异常。”

命令下达。

重生号调整航向，引擎发出有力的嗡鸣，进入跃迁准备。

十五光年，两次短途跃迁，加上常规航行，预计二十小时后抵达。

在这段时间里，每个人都做着准备。

回声尖塔并不“尖”。

从远处看，它更像一颗被拉长的水滴，或者一颗巨大的、银灰色的泪珠，凝固在虚空中。主体结构长约三公里，最宽处直径八百米，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遥远星系的微光。没有明显的舷窗，没有外部设备，没有任何接缝或焊接痕迹——整个建筑像是一体成型后抛光而成的。

但它的美是死寂的美。

没有能源信号，没有热量辐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它只是在那里，在虚空中缓缓自转，像一座为星空本身建立的墓碑。

重生号在距离尖塔五百公里处脱离跃迁。墨影启动所有传感器，进行全频段扫描。

“外部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她报告，“几乎没有受到时间侵蚀或撞击损伤。晶匠族的建筑材料技术远超想象。”

“内部呢？”司天辰问。

“无法扫描。外壳材料完全隔绝所有已知波段的探测，包括引力波。只能物理进入。”

“入口？”

墨影调出守墓人给的结构图：“根据图纸，应该有十二个对称分布的对接舱口，但外部看不到。可能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激活。”

“用什么频率？”

“未知。图纸没有标注。可能需要……试错。”

楚铭扬的声音从医疗室传来：“用我的生物信号试试。”

所有人一愣。

“解释。”司天辰说。

“我的身体现在……是个混杂系统。”楚铭扬通过视频连接展示他手臂上的传感器读数，“园丁的纳米机器、晶匠族记忆共鸣留下的意识印记、还有我本身的神经电信号，三者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能量特征。如果晶匠族的系统设计有‘生物识别’协议，也许能认出我是‘被认可的存在’。”

“风险？”青囊立刻问。

“如果识别错误，可能触发防御机制。但根据守墓人的资料，回声尖塔是科研设施，不是军事要塞，防御应该以‘驱逐’为主，而非‘毁灭’。”

司天辰思考了几秒。

“批准。但先从小型探测器开始。”

墨影释放了一架球形探测器，只有篮球大小，表面装有简易传感器和信号转发器。楚铭扬通过神经接口，将他的生物信号编码后传输给探测器。

探测器缓缓飞向尖塔。

在距离表面十米时，光滑的银灰色外壳突然泛起涟漪，像水面的波纹。一个圆形的区域变得透明，然后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通道入口。

没有灯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入口开启。”墨影说，“探测器进入。”

探测器飞入通道。

内部影像传来。

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走廊。通道内壁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纤状结构在缓慢脉动，发出幽蓝的微光。通道本身不是直的，而是螺旋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空气成分：氮78%，氧21%，稀有气体1%，无有害物质。温度：零下五十摄氏度，但稳定。重力：有微弱的人造重力，方向指向尖塔核心。”墨影读取数据，“结构稳定，无活动防御系统迹象。”

“安全？”雷厉问。

“相对安全。”墨影回答，“但建议探索队不超过三人，穿戴全封闭宇航服，携带独立生命支持系统。内部环境对暴露的人类依然致命。”

“我和岩石去。”雷厉立刻说，“加上一个技术支持……墨影，你能远程操控探测器，但如果有需要现场破解的系统呢？”

楚铭扬想说话，但青囊按住他：“你还没恢复。远程支援可以，亲自去不行。”

一个声音轻声说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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