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12章 废墟中的回声（中）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处——苏黎！

苏黎缓缓坐了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我的精神力能感应到设施内部的‘意识残留’。如果有危险，我能提前预警。而且……我能尝试与那些残留沟通，获取信息。”

林南星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共鸣让我们现在能共享感知，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安全。”

司天辰看着她们，又看看墨影的分析数据。

“批准。雷厉、岩石、苏黎、林南星，四人小队。雷厉负责安全，岩石负责技术感应，苏黎和林南星负责意识沟通。墨影远程指挥，楚铭扬提供技术支持。探索时间：不超过三小时。无论发现什么，三小时后必须返回。”

“明白。”

四十分钟后，探索小队准备就绪。

雷厉和岩石穿着经过改装的轻便宇航服——外壳加装了从晶匠族医疗舱找到的晶体护甲片，能抵抗一定程度的高能冲击。两人携带磁轨枪、切割工具、扫描仪和应急求生包。

苏黎和林南星穿着标准科研宇航服，更轻便但防护较弱。她们的主要装备是神经感应增强头环——那是青囊用晶匠族医疗设备临时改装的，能放大她们的精神感知范围，同时提供基础的精神防护。

四人乘坐小型穿梭艇，脱离重生号，飞向尖塔入口。

通道内部比看起来更宽敞。穿梭艇顺利进入，沿着螺旋通道缓缓下降。

随着深入，内壁半透明材料后面的景象开始变化。那些脉动的幽蓝光纤，逐渐汇聚成复杂的、像神经网络般的图案。一些区域的光纤密集到几乎不透明，形成了一幅幅……图像？

“看那里。”苏黎指向左侧内壁。

透过半透明材料，能看到光纤构成的画面：一颗恒星的诞生、演化、衰老，最后坍缩成黑洞的全过程，被压缩在几米见方的区域内，以极慢的速度循环播放。

“这是……科研记录？”林南星轻声说。

“不止。”岩石的手臂开始微微发光，他举起右手，靠近内壁，“这些光纤在记录信息，也在……‘感受’信息。它们不只是存储介质，它们是感知器官。”

随着手臂接近，内壁上的光纤突然变得活跃。幽蓝的光芒增强，新的画面开始浮现：不再是天文现象，而是……生物？

一个晶匠族个体的影像。

它看起来像由无数细小晶体聚合而成的人形，大约两米高，身体表面有缓慢流动的光纹。没有明显的五官，但头部有一个复杂的、发光的几何结构，应该是意识核心。

影像中的晶匠族站在一个类似观测台的地方，抬着“手”，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然后，影像开始重复一个简单的动作：抬手，指向，放下，再抬手……

“它在指示什么。”雷厉说。

“或者……在求救？”苏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不是求救。是……标记。它在标记某个坐标，一遍又一遍，仿佛怕被忘记。”

“坐标在哪里？”

苏黎指向通道深处：“下面。尖塔的核心。”

穿梭艇继续下降。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通道尽头。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晶体结构。它由无数多面体组合而成，每个面都在缓慢旋转，折射着来自空间四壁的光芒——那些光来自墙壁上镶嵌的、数百万颗微小的发光晶体，像倒悬的星空。

而在晶体结构下方，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站着三个晶匠族的……遗骸？

不，不是遗骸。

是三个完全晶体化的个体，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一个抬头仰望中央晶体结构，一个低头操作着看不见的控制面板，一个伸手指向空间顶部的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黑暗的开口，像井口。

他们被永恒地冻结在时间中，身体完全转化为透明的晶体，内部还能看到精细的神经网络和能量回路的金色痕迹。

“静滞场残留。”岩石低声说，“和时间墓穴里一样，但范围小得多，只冻结了这三个个体。”

苏黎和林南星走出穿梭艇，踏上平台。她们的宇航服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们还……活着吗？”林南星问，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颤抖。

“意识层面，是的。”苏黎回答，她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冷汗，“他们的意识被封锁在晶体里，还在思考，还在感受……但时间对他们来说几乎静止。七万年，对他们可能只过去了几秒钟。”

她睁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在痛苦。不是身体的痛苦，是意识的痛苦。知道自己被困住，知道时间在外面流逝，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成使命……”

雷厉走到平台边缘，扫描那三个晶体个体：“有什么办法……解放他们吗？”

岩石摇头：“静滞场技术我们完全不懂。强行打破，可能连他们的意识一起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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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这时，楚铭扬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急促的兴奋：“等等！扫描那个低头操作的个体！他‘手’下的平台区域，有能量反应！”

墨影立刻调整探测器的扫描焦点。

在第二个晶匠族个体面前，平台表面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凹陷内，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晶体。

晶体在缓慢地、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闪烁。

“那是……记忆储存器？”青囊在重生号上问。

“不完全是。”楚铭扬快速分析扫描数据，“结构更复杂。它不仅在存储信息，还在……持续计算。以极低的能耗，运行了七万年。”

“计算什么？”

“不知道。但它的输出接口……连接着中央晶体结构。可能是在进行某种长期观测的数学模型运算。”

岩石走向那颗晶体。他的手臂光芒变得强烈，金色符号一个个亮起。

“它认识这个。”他说，伸手悬在晶体上方，“晶匠族的技术……和静默共鸣者的有同源部分。我能尝试……读取表层信息。”

“小心。”苏黎提醒。

岩石将手掌轻轻按在晶体表面。

瞬间，光芒爆发。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像全息投影般的光，从晶体中射出，在球形空间中央展开成一幅巨大的、动态的星图。

星图的核心，是一个黑洞。

黑洞“暗涌”的模拟影像。

星图开始演化。

时间加速，黑洞的吸积盘物质被吞噬，周围的恒星被引力撕裂，行星轨道变得混乱……然后，一个文明出现了。

不是弦歌族。

是另一个文明，生活在黑洞附近的一颗潮汐锁定行星上。他们看起来像漂浮的水母状生物，半透明，内部有发光的神经网络。他们发展出了独特的科技：不是利用电磁力，而是直接操控引力和时空曲率。

“引力牧者文明。”墨影的声音带着震惊，“只在理论模型中存在的文明类型。他们竟然真实存在过。”

星图继续播放。

引力牧者文明繁荣了数千年。他们建造了巨大的环黑洞建筑，用于提取黑洞旋转能量。他们甚至在事件视界附近建立了研究站，探索时空的终极奥秘。

然后，灾难发生了。

不是来自黑洞，来自他们自身。

一次实验事故，导致黑洞的旋转参数被微小但永久地改变。这引发了引力波暴，摧毁了他们的环黑洞建筑，也让母星轨道变得不稳定。

星图显示，他们面临两个选择：

一、抛弃母星，迁徙到遥远的其他星系（成功率35%）。

二、执行“视界仪式”——将全体文明的意识编码后，主动射向黑洞事件视界，相信意识信息会在霍金辐射中被重新释放，以另一种形式“存续”。

他们选择了后者。

星图最后定格在一幅悲壮而美丽的画面上：数以亿计的水母状生物，在母星轨道上排列成复杂的阵列，同时将意识上传至中央的编码器。编码器将意识数据压缩成极高频的引力波脉冲，射向黑洞。

脉冲接触事件视界的瞬间，被无限拉长、红移，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而物理上的引力牧者文明，集体进入了休眠状态——他们的身体还活着，但意识已经离开。

星图暗淡下去。

球形空间恢复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他们……成功了吗？”林南星最终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楚铭扬回答，“晶匠族建造回声尖塔，就是为了观测这个实验的结果。但观测需要的时间尺度……可能是百万年，甚至更久。霍金辐射的强度太弱，信息提取几乎不可能。”

苏黎走向中央晶体结构，抬头仰望：“所以这个计算……运行了七万年，就是在模拟意识进入黑洞后的可能命运？”

“应该是。”墨影说，“但计算没有结果。或者说，结果超出了晶匠族的模型。所以他们把问题冻结在这里，等待……更先进的文明来继续解答。”

岩石收回手，晶体恢复平静。

“还有更多。”他说，指向第一个抬头仰望的晶匠族个体，“他的意识里……有别的记忆。”

苏黎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个体。她伸出手，不是物理接触，是将精神力缓缓探出。

接触的瞬间，她身体剧烈颤抖。

林南星立刻扶住她，同时共享感知。

然后，她们“看”到了。

不是星图，是会议记录。

那是七万四千年前，回声尖塔，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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