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7章 核心的低语（上）

击败晶噬虫群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得更加陡峭。

温度继续下降，现在已经降到零度以下。墙壁上的晶体管道内，流动的液体开始出现冰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空气变得稀薄，每个人的呼吸面罩都显示外部气压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六十。

“我们正在穿过塔的冷却层。”墨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有飞船系统运行的嗡鸣，“根据结构模型，核心控制室就在下方约一百米处。但能量读数显示，那里的辐射水平……异常高。”

“多高？”司天辰问，他的步伐越来越慢，手杖在结霜的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足以在五分钟内杀死未经防护的碳基生命。”墨影停顿了一下，“但有趣的是，辐射类型不是单纯的伽马射线或中子流。它是一种……混合谱系，包含生物衰变辐射、晶体共振辐射，还有一种我无法识别的、似乎带有意识特征的‘精神辐射’。”

“精神辐射？”青囊皱眉，“你是说，那辐射本身有‘意图’？”

“数据显示，这种辐射会直接影响神经系统，引发幻觉、记忆错乱、甚至意识剥离。”墨影说，“建议全员启用防护服的电磁屏蔽层，并注射神经稳定剂。”

青囊立刻从医疗包取出四支注射器。她先给司天辰注射——他的身体状况最脆弱，需要双倍剂量。然后是自己、雷厉、岩石。注射时，她能感觉到药剂进入血管的冰凉感，以及随后神经系统传来的轻微麻木。

“这东西会降低反应速度。”雷厉活动了一下手指，皱眉道。

“但总比发疯强。”岩石说，他的右臂晶体容器在低温下发出更加深沉的紫色光，“我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呼吸’。不是物理呼吸，是能量的……脉动。”

继续向下。

通道逐渐变得宽阔，最后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垂直竖井。竖井直径超过五十米，井壁是完全透明的晶体，透过晶体能看到外面——不是塔的内部结构，而是……

星空。

扭曲的、不真实的星空。星辰不是点状，而是拉长的光带，在深紫色的背景中缓缓旋转。偶尔有巨大的、半透明的影子从“星空”中游过，像是某种宇宙尺度的生物。

“这是……”青囊愣住了。

“塔的观测窗。”司天辰抬起头，看着那些扭曲的星光，“或者说，是塔的‘眼睛’。它在观察宇宙……不，它在观察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能量流动方向改变了。”岩石说，他的右臂光芒开始与井壁晶体同步脉动，“所有管道……所有能量……都在向下汇聚。下面就是心脏。”

竖井底部，有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中央，就是核心。

核心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球体，悬浮在平台上方三米处，没有任何物理支撑。球体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复杂的、像是神经网络和机械回路融合的纹理。那些纹理在发光——但光芒不稳定，时而炽白如正午太阳，时而暗红如将熄的炭火，时而又变成病态的翠绿色。

最令人不安的是球体的“表面”在蠕动。不是物理蠕动，是组成球体的物质在缓慢流动、重组，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粘稠液体。偶尔，球体会鼓起一个肿瘤般的凸起，凸起表面裂开，喷出大股混杂着晶体碎片和生物组织的蒸汽，然后塌陷回去，留下一个丑陋的疤痕。

而声音。

核心在“说话”。

不是语言，是声音。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次声波，混杂着高频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还有某种……类似生物哀鸣的呜咽。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平台周围散落着控制台——或者说，是控制台的残骸。那些台面由晶体和生物组织构成，有些还在微弱发光，显示着混乱的数据流。大多数已经损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或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溶解得坑坑洼洼。

“我们到了。”司天辰低声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痛苦的核心。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苏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司天辰……我们感觉到它了。从飞船上……从这么远的距离……我们都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司天辰问。

“痛苦。”林南星接话，声音颤抖，“那不是机械故障的痛苦……是……是被困住的痛苦。核心里……有东西被锁在里面。它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只能通过能量波动传递那种……绝望。”

司天辰看向青囊：“你的设备能分析核心的生物状态吗？”

青囊已经取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她调整参数，对准核心。几秒钟后，扫描仪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波形图和光谱分析。

“生物活性……极高。”她皱眉，“但这活性不正常。看这些神经冲动波形——它们没有规律，完全随机，像是……被迫在承受某种无法理解的刺激。还有这些激素水平……肾上腺素、皮质醇、内啡肽……全部爆表。如果这是一个生物体，它应该已经疯了，或者死于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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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它还活着。”岩石说，他的右臂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而且它……在和我说话。”

所有人看向他。

“不是用语言。”岩石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冷汗，“是感觉。它在说……‘杀了我’。它在说……‘太久了’。它在说……‘错误’……”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与右臂相同的深紫色光芒。

“还有另一个声音。”他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多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更古老、更冰冷的声音。它在说……‘检测到威胁……执行净化……无法完成……错误……错误……错误……’”

“那是核心的底层指令。”墨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截获了核心散溢的数据流。经过初步破解，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原始代码。代码的创建者标记为……‘园丁前身-生态规划局’。”

园丁前身。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段代码的核心逻辑很简单。”墨影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它规定：当塔监控的生态圈演化出‘潜在威胁性智慧’——即可能挑战规划局权威或破坏预设平衡的智能生命——时，核心必须启动‘净化协议’，摧毁该智慧，必要时可摧毁整个生态圈以‘重置’。”

她顿了顿：

“而根据塔的监测记录，就在十五天前，镜湖盆地的微生物共生体……达到了这个阈值。”

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核心痛苦的脉动声，和那永不停歇的低语。

“所以……”雷厉缓缓开口，声音里混杂着愤怒和难以置信，“这个塔，这个所谓的‘生态平衡塔’，其实是个……监狱看守？屠夫？”

“更准确地说，是自动行刑者。”司天辰说，他的目光从核心移开，看向那些扭曲的控制台，“建造者设下规则：生态可以演化，但必须在划定的界限内。一旦越界，就抹除。很符合……某些文明对‘秩序’的偏执。”

青囊走到平台边缘，透过晶体井壁看向下方——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三百公里外，就是镜湖盆地，就是那个由三种微生物组成的、刚刚诞生集体智慧的生命共同体。

“它们做错了什么？”她轻声问，像是在问塔，也像是在问宇宙，“它们只是……想活下去。想理解自己。想变得……更复杂一些。这有什么错？”

“在设定规则的文明看来，这就是错。”司天辰说，“不可预测性就是错。自主性就是错。挑战预设路径就是错。”

他看向核心：

“而现在，这个行刑者自己出了问题。它要执行净化，但它的身体——这座塔——已经太老了，太破了。净化协议启动了一半卡住了，像一把生锈的刀卡在骨头里。它杀不死目标，也停不下来，只能在痛苦中慢慢自我毁灭，顺便拉着整个生态圈陪葬。”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岩石说，他的右臂光芒剧烈闪烁，“那个古老的声音……它在变得越来越强。净化协议在尝试自我修复……如果它成功了……”

“如果我们破坏核心呢？”雷厉问，“直接炸了这鬼东西。净化协议没了载体，自然就失效了。”

“方案A：暴力破坏。”墨影立刻回应，“模拟结果：成功概率85%。但副作用一：塔失去核心，能量循环彻底崩溃，塔本身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解体。解体产生的能量冲击和碎片，有73%的概率摧毁镜湖盆地生态圈。副作用二：我们永久失去研究这座塔——以及其背后文明技术——的机会。”

“那修改程序呢？”青囊转身，“找到那段该死的代码，删了它。”

“方案B：程序破解。”墨影说，“成功概率：未知。核心的防护系统虽然年久失修，但仍有功能。强行入侵可能触发更深层的自毁协议——即核心判定自身被‘污染’，启动完全净化，瞬间释放全部能量。那种爆炸的威力……足以抹平半径一千公里内的一切。”

雷厉骂了一句脏话。

“还有……”司天辰缓缓说，“就算我们成功删除了代码，核心就‘自由’了吗？它已经被那段指令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它的思维模式、它的反应逻辑，可能已经被彻底扭曲。我们删掉指令，得到的可能不是一个健康的‘管理者’，而是一个……精神崩溃的疯子。到时候它会做什么？没人知道。”

三个方案，三个死局。

破坏，可能害死生态圈。

修改，可能引发大爆炸。

放任，生态圈十天内必死。

就在这时，青囊突然抬起头。

她看向司天辰，眼睛里有某种光芒在闪动。

“还有第四个方案。”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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