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6章 塔中的毒蛇（下）

新通道比之前的更加陡峭，向下倾斜至少三十度。墙壁不再是生物组织，而是纯粹的、布满细密管道的晶体结构。管道内部有粘稠的液体在高速流动，发出“汩汩”的声响。

温度在下降。从大厅的三十一度骤降到十五度左右，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冰晶。他们的面罩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

“能量流动在加速。”岩石说，他的右臂晶体光芒变得更加明亮——这里的晶体环境在与他共鸣，“我们正在接近塔的能量循环核心区域。”

“倒计时：一小时四十七分。”墨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距离预测的能量回冲节点还有时间，但建议加快速度。”

队伍继续向下。

一百米、两百米……

通道开始出现分叉。他们按照墨影的导航选择路径，但每次选择后不久，通道又会分叉。塔的内部结构像一座三维迷宫，错综复杂到令人绝望。

“我们……是不是在绕圈？”雷厉第三次看到墙壁上一处熟悉的晶体裂纹时，忍不住问。

“不是绕圈，是螺旋下降。”司天辰看着手杖上集成的简易导航仪，“但螺旋的半径在不规则变化。这座塔的空间结构……可能不是欧几里得几何。我们走的直线，在实际空间里可能是曲线。”

就在这时，楚铭扬再次预警：

“小心！前方五十米，右侧通道壁——有东西要出来了！很多！很小！发光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侧晶体墙壁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

从缝隙中涌出的，是虫。

但这不是自然界的昆虫。它们大约拳头大小，身体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可见流动的发光液体。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口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微小晶体片组成的“钻头”。六条腿的末端也不是爪子，是尖锐的晶体刺。

第一只虫从墙壁弹射而出，直扑最前面的雷厉！

雷厉本能地侧身躲避，虫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撞在左侧墙壁上。“钻头”在晶体表面划出一道深刻的划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缝隙中涌出的虫越来越多，很快就在通道中形成一片发光的“虫潮”。它们不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疯狂地向入侵者扑来。

“开火！自由射击！”司天辰下令。

能量武器的光芒在通道中炸开。

雷厉的手枪精准点射，每一枪都能击碎一只虫。岩石的霰弹枪在近距离威力巨大，一枪能轰碎三四只。青囊也在射击，虽然准头欠佳，但至少能形成火力网。

但虫太多了。

击碎一只，就有两只补上。而且这些虫的外壳坚硬异常——能量手枪需要连续命中同一位置两次才能击穿，霰弹枪也要在五米内才能确保一击必杀。

更糟的是，虫在死亡时会爆炸。

不是化学爆炸，是能量过载。晶体外壳破碎的瞬间，内部发光的液体会剧烈释放能量，形成小范围的能量冲击波。虽然威力不大，但连续不断的冲击波会干扰能量武器，还会产生大量细小的晶体粉尘。

“小心那些粉尘！”青囊在射击间隙大喊，“我的面罩过滤器检测到神经毒性成分！”

果然，随着越来越多的虫被击碎，通道中开始弥漫起一层微光闪闪的粉尘云。透过粉尘看东西，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还伴有轻微的眩晕感。

“不能这样耗下去！”雷厉一边射击一边后退，“弹药撑不住！”

“找掩体！”司天辰环顾四周，“左侧二十米，那里有个凹陷！”

四人边打边撤，退到通道左侧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中。凹陷不深，但至少能提供三面掩护。岩石和雷厉堵在入口，交替射击，勉强挡住虫潮。

但虫开始改变策略。

它们不再一味冲锋，而是像有智慧般开始包围。一部分继续正面冲击，另一部分爬上墙壁、天花板，试图从上方和侧后方攻击。

“它们要绕后！”青囊惊呼。

就在这时，岩石的右臂突然剧烈一震。

一只虫不知何时从天花板落下，正好砸在他的晶体容器上。虫的“钻头”疯狂旋转，在容器表面刮擦出刺眼的火花和尖锐的噪音。容器本就有的微观裂纹在冲击下开始扩大，深紫色的能量光从裂缝中泄露出来，发出不稳定的“噼啪”声。

“该死！”岩石咬牙，左手调转枪口，一枪将那只虫轰碎。但容器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而更多的虫看到了这个机会——它们似乎被泄露的能量吸引，开始集中向岩石涌来！

“保护岩石！”雷厉吼道，射击频率提高到极限。但虫实在太多，已经有几只突破火力网，扑到岩石身上。晶体刺划破他的防护服，留下细小的伤口。

青囊想冲过去帮忙，但被司天辰一把拉住。

“没用的！”司天辰盯着岩石右臂上越来越亮的泄露光芒，大脑飞速运转，“那些虫在吸收他手臂泄露的能量！它们会被吸引，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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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看向通道深处，虫涌来的方向，突然明白了。

“这些虫不是塔的防御系统……它们是塔的‘清洁工’！专门清除能量泄露和污染！岩石手臂的泄露，在它们看来就是需要清除的‘污染源’！”

话音刚落，虫潮的攻势突然加剧。

数以百计的虫从深处涌出，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像一股发光的洪水，直扑岩石！

雷厉的射击已经无法阻挡这股洪流。岩石自己也陷入苦战——他用左手枪射击，用身体撞击，但虫太多了。有几只已经爬到他的晶体容器上，钻头疯狂旋转，试图钻透容器吸取里面的能量。

容器裂缝又扩大了一分。泄露的能量光更加明亮，已经开始干扰附近人的视觉。

“退！所有人退出去！”司天辰吼道，“把虫引开！青囊，准备急救包！岩石，你能撑住吗？”

岩石没有回答。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右臂传来的不只是能量泄露的灼痛，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从体内剥离的恐怖感觉。那些虫……不只是在攻击容器，它们是在试图“吃掉”他手臂里的共生体！

但退路已经被虫潮堵死。他们被困在这个凹陷里，四面楚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声音在所有人通讯器里响起。

不是人声，不是电子合成音。

是……一段频率。

一段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由多种谐波叠加而成的能量频率脉冲。它通过通讯器直接传入每个人的听觉神经，甚至不需要耳朵去“听”。

脉冲传来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攻击的虫，动作突然僵住。

不是死亡，是僵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体表流动的光芒开始紊乱，内部的发光液体闪烁不定。有些虫从墙壁和岩石身上掉落，在地上抽搐。

而岩石右臂泄露的能量，在脉冲频率的影响下，突然改变了流动方向。泄露的光芒不再向外扩散，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场“推”回了容器内部。裂缝处的能量泄露暂时停止了。

“这是……”雷厉愣住了。

“是飞船！”墨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可能性号’在塔外监测到了岩石手臂的能量泄露频谱和虫群的能量吸收频率……它自主分析，然后发射了一段‘共振干扰脉冲’！这段脉冲与岩石手臂的泄露能量同频，与虫群的硅基结构共振，暂时干扰了它们的行动！”

塔外，悬停在三百米高处的可能性号，舰体微微发光。主引擎喷口没有喷射火焰，而是发出一种肉眼不可见但传感器能清晰捕捉到的、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脉冲通过外部天线定向发射，穿透塔的外壳，精准地覆盖了四人所在的区域。

虫群的僵直只持续了五秒。

但五秒足够了。

“冲出去！”司天辰抓住这宝贵的机会，“雷厉，开路！青囊，带上岩石！快！”

雷厉第一个冲出凹陷。虫群还在混乱中，他用手枪开路，硬生生在虫潮中杀出一条路。青囊扶着岩石——他的右臂暂时稳定了，但整个人几乎虚脱——跟在雷厉身后。司天辰垫后，用手杖驱赶试图重新聚拢的虫。

他们冲出包围圈，沿着通道继续向下狂奔。

身后，虫群恢复了行动，开始追击。但它们的速度明显变慢，动作也不再协调——飞船的共振脉冲造成了持久性的干扰。

四人狂奔了至少两百米，直到完全听不到虫群的动静，才敢停下来喘息。

青囊立刻检查岩石的右臂。容器上的裂缝还在，但泄露停止了。她用紧急密封胶再次加固，但表情凝重：“这只是暂时的。容器内部的结构可能已经受损，下次再受到冲击……”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岩石的右臂，这个曾经救过他命、如今已成为他一部分的共生体，正处于危险边缘。

岩石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在低温下迅速结霜。他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那深紫色的、暂时平静的光芒，然后抬起头，看向通道上方——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飞船在那里。

“欠你一次。”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但真诚。

通讯器里，墨影的声音传来：“‘可能性号’的生命核心刚才出现了一次强烈的能量波动。它……似乎在‘紧张’。现在波动平息了，但核心温度上升了3度。”

司天辰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刚才飞船发射脉冲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通过耳朵或皮肤，是更直接的、仿佛那脉冲也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的右半身，那些银色的神经织网疤痕，在那一刻传来一阵强烈的“紧绷感”，就像他自己也在努力发射脉冲一样。

然后脉冲结束，紧绷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

仿佛飞船在说：我做到了，我们安全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通道深处。

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塔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休息三分钟。”司天辰说，“然后继续前进。我们离核心……越来越近了。”

在飞船舰桥，楚铭扬盯着屏幕，手心的汗浸湿了控制台。

他又“看到”了新的画面。

这一次，不是危险，不是陷阱。

是一个房间。

一个巨大的、布满控制台和显示屏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个发光的球体。

球体内部，困着某种东西。

某种……正在尖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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