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玉 第340章 醉眼藏锋，渊下秘闻

洞内昏暗，油灯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将老酒鬼那张醉意朦胧又似笑非笑的脸映照得如同古庙中斑驳的泥塑。浓烈的劣质酒气混合着陈年灰尘和霉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杨小天的心跳没有因为那句隐含威胁的话语而加快分毫。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平凡散修的面容，眼神平静地回视着老者，仿佛对方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前辈说笑了。”杨小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若前辈真有意如此，此刻外面恐怕已经围满了人。既然前辈还愿意与晚辈在此说话，想必此物，或者晚辈这个人，对前辈而言，尚有其他价值。”

老酒鬼浑浊的眼睛盯着杨小天看了几秒，突然“嗤”地一声笑出来，带着浓重的酒嗝：“嘿嘿……脑子倒是清楚。比前几天闯进来那个咋咋呼呼的星盟小崽子强点。”他随手将怀里的空酒坛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在破烂衣衫上擦了擦油腻的手，朝着杨小天勾了勾手指，“东西，再拿来瞅瞅。放心，老夫虽然穷，但还没下作到强抢一个金丹小辈的玩意儿，尤其还是块……破铜烂铁。”

他刻意加重了“破铜烂铁”四个字，但眼神深处那抹探究的光，却瞒不过杨小天的感知。

杨小天略微沉吟，再次将那块青铜碎片放在掌心递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

老酒鬼这次没有直接用手拿，而是从旁边杂物堆里扒拉出一根脏兮兮的、一端镶嵌着浑浊水晶的短棒。他用短棒的水晶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青铜碎片边缘。

没有灵力注入，但那浑浊水晶在接触到碎片的刹那，内部竟极其微弱地闪过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流光，一闪即逝。

老酒鬼的醉眼猛地睁大了一丝，虽然很快又恢复半眯的状态，但呼吸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星纹铜’？”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但杨小天听清了。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材质名称。

“前辈认得此物材质？”杨小天适时问道。

老酒鬼没有立刻回答，他用短棒将碎片轻轻翻动，仔细查看其断口处的纹理和残留的、极其细微的蚀刻痕迹。他的动作变得专注起来，虽然身体依旧歪斜，但那副烂醉如泥的姿态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专业领域的沉凝。

“星纹铜……啧，这名字还是老夫年轻时，从一个老不死的盗墓贼嘴里听来的。”老酒鬼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飘忽，“他说，在某些古老得吓人的、疑似不属于我们这方天地的遗迹里，偶尔能找到这种玩意儿。非金非玉，看似青铜，实则内蕴极其隐晦的星辰道韵，需用特殊的‘辨星水晶’或至少炼虚境以上的神念，才能窥见其表面下潜藏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星图纹路……坚硬无比，灵力传导性近乎于无，但又对某些特定频率的星辰之力或空间波动，有着奇异的共鸣与记录能力……”

他抬起头，黄色的眼眸透过额前乱发看向杨小天：“小子，你这碎片，是从坠星湖底捞上来的吧？而且，应该是靠近核心污染区，但又没完全被‘归寂之沫’泡透的地方。沾了陈年血锈和湖底阴怨，但最里面那点儿‘星味儿’，还没散干净。”

杨小天心中微震。这老酒鬼的眼力和见识，远超他之前预估。不仅认出了材质，连出处和沾染的环境都判断得**不离十！

“前辈慧眼如炬。”杨小天没有否认，语气更加诚恳，“晚辈机缘巧合所得，知其不凡，却不明其真正用途与来历。前辈既知‘星纹铜’，可知此类物件，通常与何等存在相关？又或者，这碎片原本可能是何物的一部分？”

老酒鬼将短棒丢开，身体向后靠了靠，重新抱起旁边另一个半满的酒坛，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

“相关？嘿嘿……”他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笑，“说出来怕吓着你小子。按照那老盗墓贼的疯话，用‘星纹铜’打造的东西，大多跟‘天外来客’、‘观测星辰’、‘记录毁灭’这些听着就瘆人的事儿有关。他说他挖到过一副残缺的星纹铜铠甲，里面裹着一具人形的、但骨头里都闪烁着星光的尸骸……还有一次，找到过半个星纹铜罗盘，指针永远指向天空某个固定的、但肉眼看不见的方位……”

他瞥了一眼杨小天：“你这碎片，看弧度，边缘还有半个非常规整的卡榫结构……老夫若没猜错，它应该是某个……环状器物的一部分。戒指？手镯？或者，某种仪器的定位环？”

杨小天心头再震。青铜指环！他手中那枚完整的青铜指环，正是环状器物！这老酒鬼仅仅凭一块碎片，就几乎推断出了原物的形态！

“前辈推断，与晚辈所想相近。”杨小天谨慎地回应，“晚辈亦怀疑它是某枚指环或类似环状法器的一部分。只是不知，此类完整器物，除了材质特殊，还有何功用？又流落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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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玉请大家收藏：()逆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功用？”老酒鬼又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那得看是谁造的，用来干啥。若是‘天外来客’的造物，功能可能千奇百怪。至于流落何方……嘿嘿，小子，你真想知道？”

他身体前倾，酒气喷到杨小天脸上，压低声音，如同鬼魅低语：“这种玩意儿，完整品……据老夫所知，最近几十年，只在两个地方‘出现过’。”

杨小天屏住呼吸：“何处？”

“第一个地方，”老酒鬼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坠星湖深处，古代遗迹核心区。不过那里被虚渊教和听雪楼的人盯得死紧，最近更是闹得邪乎，听说连星盟的‘冰疙瘩’和炼虚老怪都掺和进去了。想从那儿找东西？难如登天，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小天的反应。杨小天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加专注。

“第二个地方嘛……”老酒鬼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就在这千窟城……或者说，千窟城下面。”

“下面？”杨小天一怔。

“对，下面。”老酒鬼用短棒指了指地面，“千窟城为什么叫千窟？不只是因为岩壁上洞穴多。更因为，这鬼地方下面，四通八达，连接着无数古老的、甚至可能比罗天界历史还久远的天然地窟和人工坑道。有些地方，深不见底，充斥着上古战场的煞气、地脉暴走的能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大概七八年前，有一伙不要命的‘地耗子’（专指探索地下遗迹的亡命徒），在千窟城最底层的‘哭骨渊’附近，挖通了一条新的岔道。据说，他们在里面发现了一处很小的、密封的古代石室，石室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具盘坐的、穿着破烂星纹铜铠甲的骸骨，骸骨手上，就戴着一枚完整的、暗金色的星纹铜指环。”

杨小天的心脏猛地一跳！完整的星纹铜指环！很可能就是与他手中这枚同源，甚至就是另一枚“信标”！

“那指环呢？”他忍不住追问。

“嘿，就知道你感兴趣。”老酒鬼露出一口黄牙，“那伙地耗子一共五个人，活着出来三个，都疯了两个，剩下那个也半死不活，没多久就死在了自己家里，死状极惨，浑身精血魂魄好像都被抽干了，就剩一张皮包着骨头。而那枚指环……不见了。”

“不见了？”

“对，不见了。据那个最后死掉的家伙临死前断断续续的呓语，他们触动石室禁制，引发了可怕的‘星光风暴’和‘心智侵蚀’，指环在混乱中好像……自己飞走了，或者融入了那具骸骨里，或者……被‘下面’的什么东西‘拿走’了。”老酒鬼耸耸肩，“总之，再也没人见过。后来也有几批不信邪的下去找过，要么一无所获，要么直接失踪在‘哭骨渊’深处。久而久之，那儿就成了千窟城少数几个连亡命徒都不太敢轻易深入的绝地之一。”

他盯着杨小天：“所以，小子，如果你手里这块碎片，和那枚‘消失的指环’有关……老夫劝你，要么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了，要么……就做好被‘下面’的东西，或者被那些一直在寻找这类物品的‘大人物’们盯上的准备。”

信息量巨大！杨小天脑中飞速转动。另一枚可能完整的青铜指环信标，出现在千窟城下方的“哭骨渊”，并与一具神秘的星纹铜铠甲骸骨有关，而且疑似引发了恐怖事件后“消失”……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绝不简单。是否与观测者文明的另一处遗迹，或者某个陨落在此的“观测者”有关？

同时，老酒鬼的话也证实，星盟和虚渊教等势力，确实在搜寻此类物品。自己的处境，比预想的更危险。

“多谢前辈告知如此秘辛。”杨小天真诚地拱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品质更好的玉瓶，里面装着五粒“凝魄丹”，对稳固魂魄、抵御心神侵蚀有不错效果，正是老酒鬼之前表现出感兴趣的类型。“这是晚辈的谢礼。另外，晚辈还想再请教两个问题。”

老酒鬼接过玉瓶，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揣进怀里：“问吧，看在这丹药的份上。”

“第一，前辈可知‘哭骨渊’的具体位置，以及下去需要注意什么？第二，前辈之前提到星盟和虚渊教的人也在搜寻此类物品，他们最近在千窟城，可有什么特别的动向或目标？”

老酒鬼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哭骨渊’在千窟城最下层，靠近‘锈铁河’与‘无声地带’的交界处。那地方很好认，因为能听到一种仿佛无数冤魂在深渊里低声哭泣的风声，但实际上那里寂静得可怕，声音……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下去的路不止一条，但都险得很，天然迷阵、空间裂缝、上古残留的杀阵碎片、还有各种地底邪物……没有元婴期的修为和足够的保命手段，下去就是送死。至于注意事项……嘿，最大的注意就是别下去。如果非要找死，记得带上能稳固心神、隔绝负面能量侵蚀的法宝，还有，离任何闪着星光、尤其是暗金色星光的东西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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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玉请大家收藏：()逆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星盟和虚渊教……星盟那帮‘冰疙瘩’主要在‘贵宾窟’活动，好像在跟听雪楼的人接触，具体谈什么不清楚，但最近‘贵宾窟’的守卫严了很多。虚渊教的崽子们则更鬼祟，分散在好几个下层区域，尤其是靠近‘锈铁河’和几个大型地脉交汇点的地方，好像在布置什么东西，或者……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他们的目标……除了找‘星纹铜’这类古物，可能也在找‘人’。”

“找人？”杨小天心中一动。

“嗯，听说他们在找一个受了重伤、可能身怀冰魄星力的女修，还有她的同伙。”老酒鬼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小天一眼，“最近千窟城生面孔里，符合这描述的，可不多。”

杨小天心头一凛。是在找他和素影！虚渊教果然没放弃！

“前辈消息灵通，晚辈受教了。”杨小天再次道谢，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哭骨渊的线索至关重要，但眼下他和素影状态不佳，且被多方势力搜寻，贸然探索绝地绝非明智之举。当务之急，是尽快与素影汇合，找到安全的疗伤和隐匿地点，并从长计议。

他正欲告辞，老酒鬼却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小子，看在你丹药不错、说话也还算顺眼的份上，老夫最后送你一句话。”

杨小天停步：“前辈请讲。”

“千窟城这潭水，已经浑得看不清底了。星盟、虚渊教、听雪楼、还有城里那几个大帮派……都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你，还有你背后可能牵扯的人或事，最好赶紧抽身。如果非要去‘哭骨渊’那种地方……记住，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星光，不一定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说完，他不再看杨小天，重新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起来，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烂醉如泥的模样，鼾声渐起。

杨小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掀开布帘，离开了这间充满酒气和秘密的狭窄洞室。

外面，千窟城永恒不变的昏暗与喧嚣再次将他包裹。但他此刻的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不仅获得了关于青铜指环和哭骨渊的关键线索，更清晰意识到了当前处境的险恶。

必须立刻找到素影！

他按照约定的暗号和灵力波动，悄然向着汇合点移动，同时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踪与窥探。

昏暗的巷道中，他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滑过。而在千窟城更深、更黑暗的底层，那名为“哭骨渊”的绝地，仿佛真的传来了隐约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呜咽风声。

新的线索，亦是新的险地。而命运的丝线，正将他们引向那哭声传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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