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和水分进入身体,虽然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力气,但那草药的燥热感却在他体内缓慢扩散,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雾气,笼罩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隐隐约约地,触及到他脑海中那片沉寂的区域。
他感觉到,那层阻隔在他与“芽”之间的无形薄膜,似乎……被这燥热的药力微微“扰动”了一下?不是打破,而是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陈……砚……?)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般的意念,艰难地穿透了阻隔,传入他的意识。
是“芽”!虽然联系依旧微弱滞涩,但比之前完全隔绝的状态好了一点!
陈砚精神猛地一振!这“净心草”……难道真的有点作用?还是说,它影响了张万霖设下的某种禁制?
他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回应。
(芽!是我!你能感觉到我吗?小斌那边怎么样?)
(……很……模糊……孩子……的波动……很不稳定……那种子……似乎……被……药力……刺激……更……活跃了……但……孩子的生机……也被……强行……吊住了一丝……危险……的……平衡……)
更活跃了?危险的平衡?
陈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张万霖果然没安好心!这“净心草”根本不是为了救治,更像是一种……**催化**或者**观察**!用药物强行激发种子活性,同时透支小斌本已微弱的生机来维持一个脆弱的表象,目的何在?
(周婶呢?)他急切地问。
(……她在……很害怕……但……守着孩子……那些人……只是看着……没有……进一步……动作……)
暂时安全,但处境显然不妙。
陈砚强迫自己冷静。他现在自身难保,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这“净心草”虽然可疑,但似乎阴差阳错地松动了他与“芽”的联系,也带来了一丝暖意和药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他主动引导这药力,不是用来对抗那层阻隔,而是用来**滋养**自身那近乎枯竭的生机火苗呢?这药力燥热,带有一定的刺激性和……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偏向“抑制”或“安抚”灵性的特质,但如果控制得当,或许能转化为最基础的养料?
风险很大。这药不明不白,胡乱引导可能适得其反,甚至伤及根本。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坐以待毙,只会让周婶和小斌的处境更加危险。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股在体内扩散的燥热药力,而是尝试用呼吸法和微弱的意志,极其小心地去“疏导”它,将它引向丹田那一点微弱的生机火苗,如同引一缕野火,去点燃快要熄灭的炭星。
过程极其痛苦。那药力霸道而杂乱,带着强烈的精神安抚(或者说压制)特性,与陈砚自身那点带着不屈特质的“心种”生机格格不入,稍一接触就产生剧烈的排斥感,如同水油相混。他感觉自己的腹部像是被放进了搅动的砂轮,又热又痛,意识都因为这内在的冲突而阵阵恍惚。
但他死死坚持着,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调和,一点一点,将那股燥热药力中最“中性”的部分剥离出来,极其缓慢地融入那微弱的生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内耗折磨得再次昏厥时,丹田处那一点微弱的火苗,似乎……真的壮大了一丁点?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稳定了不少,散发出的暖意也稍微持久了一些。脑海中的光核“意蕴”,似乎也随着这丝生机的增长,而略微清晰了一点点。
代价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灵魂被“杂质”污染般的轻微不适感。
他瘫倒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比进来时更加虚弱,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锐利**。
静室依旧冰冷黑暗,门外的诵经声隐隐约约。
囚笼仍在,但囚徒的眼中,已开始重新凝聚起不甘熄灭的光。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壮大了一丝的生机,感受着与“芽”那依旧滞涩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等待,观察,恢复……然后在关键时刻,挣破这忏悔之地的束缚。
为了周婶,为了小斌,也为了那三声敲响在灵魂深处、不容玷污的钟鸣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