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半成品,但这具机械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压迫感,已经让陈砚脊背发凉。
“坤岳”!
细纲中提到的名字瞬间跳入脑海!地守者操控的机械巨像!忏悔派……竟然在暗中研究、甚至尝试仿造地守者的机械造物?!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瞬间攫住了陈砚。张万霖口口声声的“忏悔”、“赎罪”、“摒弃外力”,他们表面上的清苦简朴、逆来顺受……全是假的!或者说,只是表演给底层信徒看的一面!暗地里,他们却在挖掘、研究着这片废土上最危险、最禁忌的科技造物!他们想干什么?掌握这种力量,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工坊中响起,平静而带着一种指挥若定的权威:
“第三关节的传动齿轮组校准完毕了吗?能量导管必须使用七号残骸上剥离的,那种暗蚀合金对地脉余波的抗性最好。”
是张万霖!
陈砚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张万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工坊边缘一个稍高的石台上,他脱去了那身标志性的深灰长袍,换上了一套同样灰色但更加利落、沾着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读数仪的简陋装置,正专注地看着那具半成品的机械巨像。此刻的他,眼神里没有了那种悲天悯人的宗教领袖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程师般的冷静、精确,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近乎贪婪的狂热。
这才是张万霖的真面目?忏悔派真正的秘密?
陈砚感觉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心底升起。他想起周婶和小斌还在那些被蒙在鼓里、只知道日夜诵经“赎罪”的普通信徒中间,想起张万霖那番关于“赎罪”与“代价”的高论,想起那碗可能只是为了观察和控制而给的“净心草”……
“首领,核心能量源的稳定性还是有问题。”一个工坊人员抬起头,声音透过防尘布显得有些沉闷,“我们手头的地脉结晶纯度不够,强行驱动‘坤岳’原型,恐怕支撑不了完整战斗周期,还有过载爆炸的风险。”
张万霖皱了皱眉,看向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方舟’遗址那边,上次勘探队有没有发现更高纯度的结晶矿脉?”
“没有。只带回来一些低品位的碎晶。‘方舟’核心区辐射太强,还有残留的自动化防御,我们的人进不去。”
“那就继续在附近山脉勘测!地脉动荡后,肯定有新的结晶矿脉暴露出来。”张万霖沉声道,“‘坤岳’必须完成。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们连在这片废土上‘忏悔’的资格都没有。地守者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还有那些……开始躁动的‘灵性共生者’。”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明显冷了下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向了陈砚藏身的拐角方向。
陈砚心中一凛,难道被发现了?
他迅速后退,将身体完全隐入石柱的阴影中,心脏怦怦直跳。
张万霖的话信息量巨大。忏悔派不仅在研究地守者的机械,他们还在寻找“地脉结晶”作为能源,他们知道“方舟”遗址(是林岚提到的“方舟计划”吗?),他们甚至对“灵性共生者”(显然包括他)抱有明确的警惕和敌意!
这个看似与世无争、苦修赎罪的群体,暗地里竟在谋划着掌握强大的机械武力!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忏悔”那么简单!
就在陈砚心神激荡,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个惊人发现时——
“呜——!!!”
一声低沉、痛苦,却异常清晰的呜咽声,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和绝望,如同穿过重重阻隔的微弱电波,猛地刺入了他的感知!
是小斌!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大厅!
紧接着,“芽”急促而带着惊恐的意念传来:(……种子……失控了!药力……刺激……太强!孩子……生机……在快速……流失!周婶……她……在求救!)
陈砚的脑袋“嗡”的一声!所有的探查、所有的震惊、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走廊,朝着大厅的方向,拖着伤腿,以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去!
暗室的机枢,忏悔派的秘密,张万霖的真面目……所有的一切,在同伴危急的生命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冲回去,救小斌,带周婶离开这个充满谎言与危险的地方!
黑暗的走廊在他身后飞速倒退,前方大厅传来的诵经声、惊呼声、以及小斌那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混合成一片混乱而紧迫的背景音。
决战的序幕,或许比他预想的,更早地拉开了。而导火索,正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