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心腹面无表情。
陈砚正要发作,张万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他过去。”
心腹愣了一下,看向张万霖。张万霖微微颔首,补充道:“看着他们。别让那孩子……再出意外。”
心腹这才让开道路,但依旧紧紧跟在陈砚身后。
陈砚顾不得许多,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大厅侧后方一条更加幽暗、守卫更加严密的通道走去。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金属大门,门上刻满了更加繁复、也更加邪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不祥的微光。门边站着另外两个全副武装的工装守卫。
这里就是“绝罚之室”?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守卫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后面跟着的心腹,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拧动了门旁一个沉重的转轮。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巨响,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内侧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混杂着陈年血腥和某种奇特能量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砚一步冲了进去!
室内空间不大,更像是一个监牢。墙壁是某种暗沉的、能吸收光线的金属,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符文阵法,阵法中央,躺着两个人。
周婶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小斌。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彻底的崩溃,而是一种死寂般的空洞和麻木,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小斌的后背。小斌躺在她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孩子脸上的黑色纹路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再那么疯狂凸起,但颜色却更深了,如同墨汁浸染进苍白的皮肤,几乎连成一片。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阵法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小斌的身体,尤其是那些黑色纹路聚集的地方。那光芒带着一种强烈的“吸扯”和“镇压”意味,仿佛在尝试从孩子体内剥离什么,又或者,是在强行压制某种东西的爆发。
陈砚冲到近前,跪下身,颤抖着手去探小斌的鼻息。还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极其微弱。
“周婶……”他声音干涩。
周婶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小斌冰凉的额头上,无声地流泪。
陈砚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看向这个诡异的“绝罚之室”,看向地面上那个缓缓旋转的暗红色阵法。他能感觉到,这阵法蕴含着某种与地脉同源、却更加集中、更加暴戾的能量,它在持续地刺激和压迫小斌体内的“种子”,同时也像抽水机一样,缓慢而冷酷地抽取着孩子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这不是治疗,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催化”和“观察”!甚至比“净心草”更加直接、更加危险!张万霖这个疯子!
怒火再次升腾,但比怒火更强烈的是冰冷的恐惧——为小斌,也为他们所有人。地守者的机械兽找上门了,张万霖的真面目和疯狂计划暴露了,石垣展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但也似乎付出了代价……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危机四伏的天阁,小斌命悬一线。
出路在哪里?
陈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刚刚关闭的、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外,是张万霖和他那隐藏着秘密与武力的忏悔派。
门内,是奄奄一息的同伴和这抽取生命的邪恶阵法。
而在他怀中,那块一直贴身存放、此刻却沉寂冰冷的玄黑石碎片,在进入这“绝罚之室”后,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指向星图的银芒,也不是发烫,而是一种仿佛遇到“同类”或“相关物”般的、极其微弱的共鸣震颤。
陈砚心中猛地一动。他想起张万霖之前提到过“方舟”遗址,提到过“地脉结晶”和“抗灾古籍”……难道,这“绝罚之室”,或者天阁的其他地方,藏着与玄黑石、与“旧序”、与那钟声源头相关的线索?
一丝微光,在绝对的黑暗和困境中,似乎再次悄然亮起。
尽管微弱,尽管前途依旧凶险莫测。
但至少,他们还没有被彻底吞噬。
陈砚紧紧握住玄黑石碎片,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震颤,看着周婶怀中气若游丝的小斌,又回想起石垣那震撼人心的金色竖瞳和刚才短暂掌控机械巨像的伟力……
一个模糊的、极其冒险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伤痕累累却愈加坚韧的心中,缓慢成形。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一个契机。
而外面那个刚刚击退强敌、内部却开始出现裂痕的天阁,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立场模糊的石垣,或许,能为他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残响渐熄,余晖将尽。
但真正的博弈与挣扎,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