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显然戳中了张万霖的痛处。他的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握着木杖的手指收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万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和不耐烦。
“做个交易。”陈砚说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想法,“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旧序’的回响,和救治小斌有没有关系?还有,地守者为什么盯上这里?仅仅是因为你们在仿造它们的机械?”
“作为交换,”他看着张万霖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能‘听’到钟声,这块石头,”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露出那块玄黑石碎片,“又为什么对你的‘绝罚之室’有反应。也许,我们掌握的信息拼在一起,能找到对付地守者,或者……至少是保住这个地方的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困着我,我防着你,大家一起等死。”
张万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陈砚手中的玄黑石,又看了看地上阵法中气若游丝的小斌,眼神复杂地变幻着。理智告诉他,这个“异教徒”不可信,其心思叵测。但现实是,地守者的威胁迫在眉睫,石垣的状态成谜,他自己的研究也遇到了瓶颈……而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旧序残片”和那种奇特的、能与钟声共鸣的“光”,或许真的蕴含着某种意想不到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陈砚提到了“盟友”这个词。在绝对的强敌面前,暂时的、互相利用的“合作”,或许比单纯的囚禁和敌对,更有生存的希望。
大厅里那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似乎动摇了张万霖某些根深蒂固的信念,也让他更加现实和……焦虑。
许久,张万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你想知道真相?”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上了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真相往往比‘悔过经’更加残酷和绝望。”
他向前走了两步,依然保持着距离,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墙壁,投向了不可知的深处。
“我们寻找的,从来不是‘救赎’。”张万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而是‘火种’。在‘清洗’彻底降临之前,保留最后一点……反抗,或者至少是‘延续’的可能性。”
“‘旧序’的回响,是钥匙之一。地脉结晶是燃料。地守者的机械技术,是工具。”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砚身上,“至于你的同伴,那孩子体内的‘混沌之种’……它本身,就是最极端的‘旧序’与‘混沌’冲突的样本,也是我们理解这场‘清洗’本质、寻找‘净化’或‘共存’可能性的……**实验场。”
**实验场!
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夹杂着暴怒直冲头顶!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张万霖无视了他眼中瞬间燃起的怒火,继续用那种近乎冷酷的学术语气说道:“‘净心草’催化它的蜕变,‘绝罚之阵’尝试剥离和稳定它的能量特征,同时收集这种极端冲突产生的‘本源波动’……这些数据,对我们理解地脉、理解‘混沌’、甚至理解‘旧序’本身的脆弱与韧性,至关重要。”
“所以……小斌的痛苦,他的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一堆……数据?!”陈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张万霖沉默了一下,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个体的牺牲,在族群存续的可能性面前……”他重复着之前的话,但语气不再那么坚定,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和疲惫,“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就是我们选择的道路。在绝对的绝望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光,哪怕那光是燃烧他人得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陈砚:“而你,年轻人,你和你的石头,你听到的钟声,你身上那点可笑的‘光’……或许,是另一条路上的‘火种’。一条我们曾经试图走过,却最终证明是死路和歧途的路。但现在……”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守者来了……‘序曲’响了……也许……该重新看看地图了……”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悠长,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带着无尽痛苦与威严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墙壁和山岩,直接轰击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
这声音与之前的钟声不同,更加原始,更加宏大,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
整个“绝罚之室”剧烈地震动起来!暗红色的阵法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墙壁和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陈砚和张万霖同时脸色大变!
这不是地守者的机械兽!这是……**地脉本身**的剧烈动荡?!还是……别的什么?
张万霖猛地转身,看向门外,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个波动……是……‘哀歌’的主旋律?!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响起?!”
而陈砚手中的玄黑石碎片,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滚烫!前所未有的、清晰的银芒,如同被唤醒的星河,猛地从那些凌乱的纹路上迸发出来,照亮了他震惊的脸庞,也指向了……脚下阵法正中心的地下深处!
棋局,似乎被一股远超双方预料的力量,猛地搅动了。
困兽与棋手,在这一刻,都成了更大风暴中,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