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砚哥哥?” 小斌的声音细弱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还有一丝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安心。仿佛陈砚的存在,就能驱散一些盘踞在他记忆和感知里的冰冷黑暗。
这一声呼唤,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投入了chamber紧绷而冰冷的气氛中。
周婶浑身一震,低头看着孙子恢复清明的眼睛,巨大的喜悦和更深的酸楚一起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哽咽,只能更紧地搂住孩子,眼泪无声地流淌。
陈砚听到呼唤,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极其缓慢地、对着小斌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角那丝疲惫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而长老的银白瞳孔,则瞬间转向了小斌。数据流再次开始疯狂闪烁:
“目标‘种子-乙七’:原生意识恢复主导,混合污染体活性降至最低点。外部强烈正向灵性环境(东皇钟复苏场)及内部守护意念残余,形成有效压制。污染清除可能性……重新计算中……”
威胁评估的天平,似乎又发生了微妙的倾斜。小斌的恢复,意味着一个潜在的、高风险的污染源暂时被控制,甚至有了净化的可能。而陈砚与东皇钟之间那奇特的连接,似乎正是促成这一变化的关键。
镇压?还是……重新考虑“研究价值”?
就在长老的运算系统因为不断出现的新变量而有些“过载”和“矛盾”时——
一直瘫在法阵外缘、仿佛已被遗忘的张万霖,忽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仿佛锈铁摩擦般的干笑。
“呵……呵呵……”
他笑得很难听,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咳完了,他才抬起那张布满灰尘和泪痕、眼神却奇异明亮起来的脸,目光扫过复苏的东皇钟,扫过与钟共鸣的陈砚,扫过恢复清醒的小斌,最后,落在了僵立不定的长老身上。
“看到了吗?‘看守’大人?” 张万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空洞,反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后、近乎嘲讽的尖锐,“你们的‘囚笼’,你们的‘程序’,你们的‘清理’……好像……关不住一些东西,也算不透一些变化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悔恨、痛苦,以及一丝刚刚萌芽的、极其微弱的明悟的复杂神情。
“原来……希望这东西,不是跪着求来的,也不是躲起来等来的……”
他喃喃着,目光重新投向东皇钟上流淌的暗金光芒,还有钟下那个虽然狼狈不堪、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年轻身影。
“而是……像他那样,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对着这该死的世道和牢笼,喊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在这寂静的chamber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长老的银白瞳孔,猛地转向张万霖。数据流再次剧烈波动。
而陈砚,也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投向了法阵外那个曾经偏执、疯狂、如今却显得无比落魄,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点不同光芒的老人。
chamber 中,暗金色的光芒无声流淌,黑雾在边缘躁动不安,银色法阵明灭不定。
对峙依旧。
但某些东西,已然不同。
僵局,正在从内部,悄然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