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看那威严的巨钟,不再去看那虎视眈眈的长老,也不再去看身边惶恐的同伴。
他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入意识最深处。
首先,是稳住与东皇钟那缕共鸣连接。不再试图索取或深入,而是像安抚受惊的动物,传递过去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粹属于“守护”与“陪伴”的意念,契合着钟体光芒流淌的沉重韵律。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触碰”脑海中那团微弱旋转的微光星辰,那是他与守心社区灵性网络的脆弱节点。他将自己此刻的处境、东皇钟的状态、以及那个疯狂的“编织”想法,化作最简单、最直接的意念碎片,混合着绝不屈服的恳求与信任,朝着那遥远的连接,竭力“发送”过去。他不知道能传递过去多少,也不知道王秀兰她们是否能理解、是否能做到。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分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灵性触角,如同最轻柔的呼吸,拂过近在咫尺的周婶和小斌。
对周婶,是“安心,我在”的微弱抚慰。
对小斌,是“别怕,黑暗会过去”的坚定守护,并尝试去“共鸣”孩子意识深处那点被压制但纯净的微光。
最后,他的“目光”(灵性感知)投向了法阵外的张万霖。
对这个曾经的对头,此刻复杂的旁观者,陈砚迟疑了一瞬。然后,他传递过去一丝没有任何强迫、只是单纯“呈现”的意念——将他所感知到的东皇钟的沉重与孤独,黑雾的贪婪与侵蚀,以及他自己那点微不足道却不肯放弃的挣扎,如同摊开的画卷,展现在张万霖那残破的精神感知边缘。
做不做,怎么想,由他自己。
做完这一切,陈砚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他只能维持着最基本的、与东皇钟的共鸣频率,像一个即将停摆的节拍器,等待着,祈祷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chamber里,暗金光芒与黑雾的对抗在无声继续。
长老的银白光芒重新稳定下来,更冰冷,更凝聚。
周婶搂着小斌,茫然无措。
张万霖眼神变幻不定。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陈砚心中的那点萤火也要被绝望吞噬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不是来自东皇钟,也不是来自长老。
而是来自陈砚的脑海深处。
那团微光星辰,猛地一亮!
紧接着,一股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清晰、凝练、有力得多的温暖意念流,如同经过调频和增幅的无线电波,跨越千山万水,汹涌地灌注进来!
意念流中,清晰地传来了王秀兰那带着泥土气息的坚韧:“孩子,撑住!我们都在!”
赵晓雅清凉而焦急的水流感知:“陈砚哥哥,我们‘看’到了!那个钟……我们在试着用‘芽’和社区共鸣帮你稳住它!”
林岚冷静快速的分析片段:“接收到你的频率特征和意图信息。正在尝试进行灵性谐波匹配与定向加强。坚持住,我们在建立更稳定的支援通道!”
不仅如此,陈砚感觉到,自己拂过周婶和小斌的灵性触角,也收到了极其微弱的“回馈”。周婶那纯粹的、母性的守护意念,小斌意识深处那点纯净微光在恐惧中努力伸出的“信任”触须……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汇入了进来。
而更让陈砚心脏猛跳的是——
法阵外,一直沉默僵坐的张万霖,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东皇钟,又猛地看向陈砚。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混杂着极度的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豁出去的、扭曲的明悟。
然后,陈砚“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洞察”和“解析”意味的、冰冷而锐利的精神波动,从张万霖那里逸散出来,不是攻击,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碰”和“理解”陈砚与东皇钟之间那共鸣连接的“结构”,以及周围那正在由各方微弱意念开始汇聚的、无形的“场”!
张万霖在干什么?他不知道。但这无疑是一个新的、完全无法预测的变量。
而这一切微弱意念的汇聚、回馈、试探,虽然各自为政,混乱不堪,却在陈砚那作为“枢纽”的、与东皇钟古老频率共鸣的灵性引导下,开始发生极其初步的、混沌的“互动”。
就像无数细微的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笨拙地、却坚定地,拨动了一下。
整个chamber中,那原本由东皇钟暗金光芒、黑雾、银色法阵主导的“能量景观”,似乎被投入了一撮性质各异的、微小的“沙砾”。
一场无人能预料结果的、微缩的“风暴”,正在这绝地的中心,悄然酝酿。
陈砚睁开了眼睛,疲惫的眼底,那点金色余烬,似乎又顽强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他望向那高悬的巨钟,望向那流淌的暗金光芒,望向光芒中挣扎的古老意志。
无声地,在心里说:
“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