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听起来简直蛮干,甚至有点可笑。但意外的,没人反对。绝境里,再可笑的办法,只要有一丝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众人再次围坐,这一次,气氛更加肃穆,甚至带着点悲壮。王秀兰将那块兽皮地图摊在中间,手指虚按在那条断断续续的虚线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她那苍老沙哑、并不标准、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嗓音,第一个开口,念出了那几个拗口的音节:
“依斯塔……凡……”
声音在地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但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加入了,第三个,第四个……老人们跟着念诵,声音参差,调子各异,混在一起并不好听,却有一种笨拙而沉重的力量。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努力在脑海中观想——观想那条残缺地图上的隐秘小路,观想西边无尽的黑暗与险阻,观想陈砚可能深陷的冰冷囚牢,观想石垣在黑暗中的等待……
意念杂乱,并不纯粹。担忧、恐惧、希望、决绝……种种情绪交织。集中到王秀兰手中那块玄黑石碎片上的意念,也如同一锅沸腾的、成分复杂的杂烩汤。
碎片起初毫无反应。
但随着那半句源海语被一遍遍重复,随着众人观想的意念(尽管模糊)不断叠加,尤其是当王秀兰自己,在念诵的间隙,近乎无声地将心中最强烈的执念——“指条路,救孩子,救前辈”——如同最原始的祈祷般灌注进去时……
那冰凉的碎片,再一次,**烫**了!
这一次,不是一闪即逝的灼热。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吞的、仿佛从石头内部慢慢透出来的暖意。暖意不强,却稳稳地停留在王秀兰掌心,甚至沿着她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了一丝,让她冰冷僵硬的胳膊感到一阵轻微的、带着刺痛的苏麻。
“有……有反应了!”旁边一个老人低呼。
王秀兰紧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手里的石头像是在……“共振”?不是能量层面的,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仿佛她念出的破碎音节,众人杂乱的意念观想,恰好以某种歪打正着的方式,擦过了这块石头某个沉睡的“频率”边缘。
而更让她心悸的是,在那暖意升腾的某一刻,她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声极遥远、极微弱、几乎被淹没在众多杂念中的……
**叹息**。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苍凉,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陈砚?是石垣?还是……那块完整的石头?
她分不清。那感觉太模糊,稍纵即逝。
但掌心的暖意是真实的。石头在“回应”,尽管这回应微弱得可怜,含义不明。
就在这时,一直全力维持着虚影和数据处理的林岚,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能量过载的“嗡”鸣。她的虚影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透明。
“王……王婶……”林岚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子噪音般的杂音,“检测到……碎片散发出的灵性波动……出现……极其微弱的规律性调制……调制频谱……与晓雅描述的‘青铜色光’波动特征……有不足5%的……相似性……并且……指向性……比之前清晰了……0.7%……”
百分之五!百分之零点七!
这数字小得可怜,在严谨的科学分析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这一刻的地穴里,在绝境中挣扎的人们耳中,这不啻于一声惊雷!
有门!虽然门缝只开了头发丝那么细一点!
王秀兰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灼人。她死死攥紧温热的碎片,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道:
“继续!别停!就照着这个法子!念!想!把咱们知道的那点破烂,全他妈‘喂’给这块石头!”
地穴中,那参差而执拗的念诵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不顾一切。
碎语未必能成章。
但无数的碎语汇聚成线,或许,真的能在这无边的黑暗里,牵出那一丝微弱的、通向光明的可能。
尽管那线,细得仿佛随时会断。
而在那冰冷死寂的chamber深处,在银色符文温柔而残酷的“分解”下,陈砚胸前那块完整的玄黑石内部,幽暗流转的图案,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旋转的速度。
仿佛遥远的彼岸,有一群渺小的飞蛾,正拼尽全力,扑向一丝它所能感应的、同频的微光。
哪怕那光,微弱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