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她看看掌心温热的碎片,看看痛苦喘息、感应随时可能中断的赵晓雅,再看看周围精疲力尽、眼神却依然望着她的老伙伴们。
一股狠劲猛地冲上王秀兰的心头。没路走了?那就硬闯!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扯得她生疼的喉咙一阵火辣。她不再压低声音,而是用尽全力,沙哑却清晰地对着所有人说道:
“都听见晓雅说的了!咱们之前是乱打一气,现在得瞄着靶心打!靶心是啥?就是陈砚怀里那块石头,它里头最要紧的那个‘旋儿’!咱们不知道那‘旋儿’具体啥样,但咱们知道它连着陈砚,连着石垣前辈,它指的路就是西边那条黑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现在,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啊、字啊、担心啊,都给我扔开!就留一样东西——”
她举起握着碎片的拳头,紧紧贴在自家心口:“就想着,咱们这块小石头,要喊醒它那块大石头!就想着,咱们这头扯着的线,不能断!就想着,西边再黑,也有咱们要拽回来的人!别的,啥都别想!林岚姑娘撑不住了,接下来,就靠咱们自己这口气!”
她的话没什么大道理,就是最朴素的鼓劲。但在这绝境里,这种朴素反而有种直抵人心的力量。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聚拢起来。
“王婶,你说咋弄,咱就咋弄!”一个老人哑声道。
“对!就想着不能断!不能松劲!”
王秀兰重重点头,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观想任何具体形象,也不去纠结那拗口的音节。她只是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念头,都凝聚成最简单、最原始的一个“意”——**抓住!别放!**
她将这个“意”,通过紧握碎片的手,毫无保留地、近乎粗暴地“灌注”进去。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决绝,掌心的碎片微微一震,那股温吞的暖意陡然变得清晰、集中了一些,甚至微微发烫。
紧接着,第二个人的“意”加入了,第三个,第四个……
依旧没有统一的语言,没有标准的观想。有的只是老人们各自最纯粹、最直接的念想——或许是年轻时护着自家崽不被野狗叼走的那股蛮劲,或许是灾变后拖着残躯从废墟里扒拉出第一口吃食时的不甘心,或许仅仅是此刻,不想看着又一个年轻人在眼前没了的那点近乎本能的护犊之情……
这些意念依然不纯粹,带着个人的恐惧、悲伤、疲惫。但它们的目标在这一刻空前一致——**抓住那根弦!**
地穴中,无声的意念洪流开始汇聚、压缩,虽然粗糙,却比之前散乱的“呼唤”多了一股子狠戾的穿透力。所有的杂念,所有的犹豫,仿佛都被这孤注一掷的“抓住”给碾碎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那股劲道,顺着碎片那微弱的温热指引,朝着西方,朝着那黑暗深处隐约的“弦”与“点”,莽撞地、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而此刻,远在chamber中的长老,那银白的瞳孔,微微地、难以察觉地……**眯了一下**。
他“看”着监控光幕上,代表陈砚生命衰竭进程的那条平滑曲线。
就在刚才,曲线又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持续时间不足0.01秒的……**上扬波动**。
波动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小,小到任何常规算法都会将其直接过滤为噪声。
但这一次,波动发生的瞬间,长老那超越算法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与这次波动同时发生的,还有东皇钟节点心跳韵律一次几乎无法测量的、非周期的轻微“颤音”,以及小斌净化场光晕一次极其短暂的、不稳定的“闪烁”。
三者之间,那原本被他的“分解力场”温和而持续地磨损、稀释的“耦合联系”,似乎被一股来自极其遥远、方向却异常明确的微弱外力,**轻轻地、却非常“刁钻”地“拽”了一下**。
这外力并非能量冲击,甚至不是标准的信息传递。它更像是一种……**强韧的“存在确认”**,一种“我还在,线未断”的执拗宣告。
它来自哪里?
长老的核心中,数据流再次疯狂涌动,瞬间锁定了那股外力隐约传来的方向——与之前碎片共鸣指向的、囚禁石垣的“静默庭”方向,存在高度重合。
又是那些……虫子。
他们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在用一种他难以完全解析的、低效却意外顽固的方式,试图干扰他的进程。
银白面具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冰冷的瞳孔深处,数据流转的速度,悄然提升了一个量级。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温和加速分解”。
他需要重新评估,是否需要,以及何时,采取更彻底的“隔离”措施。
那根细若游丝、灰扑扑的“弦”,在银色“针”的持续拨弄和遥远彼岸的拼命拉扯下,绷得更紧了。
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的哀鸣。
或者……是反击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