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点地看,一点点地说。没有神异的手段,只有最朴素的劳作知识。妇人们听着,默默点头,然后散开,按照她说的去做。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里,有点具体的事情做,反而能让人暂时忘记恐惧。
王秀兰走到田埂边,那里有几株野草也蔫蔫的。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的根部。
一瞬间,那熟悉的、微弱的“被抽走”的感觉再次从指尖传来!与此同时,那株野草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挺立了一丝!
王秀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她什么都没想!没有集中精神,没有发出指令!只是碰触,只是……只是内心深处一个模糊的、希望它好起来的念头……
这能力,在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情况下,开始自行其是了?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可怕的工具。
就在这时,林岚从她的窝棚那边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发现重要线索的兴奋,但这份兴奋又被眼前的凝重气氛压了下去,显得有些怪异。
“秀兰姐!”林岚跑到近前,喘着气,把手里的一个小本子递过来,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箭头,“我分析了石头伤口上残留的一些……东西,还有之前搜集的土壤样本,有发现!”
王秀兰强迫自己从对手指的恐惧中回过神,看向林岚:“什么发现?”
“高坡下面,复兴军肯定在运行一个大型装置!不是在抽水那么简单!”林岚语速很快,眼神发亮,“它在抽取一种……一种我们目前仪器检测不到,但确实存在的深层地质能量!这种抽取,导致了上方及周边区域的土壤微生物群落崩溃,有机物分解减缓,土地正在失去活性,朝着‘沙化’和‘死寂’方向发展!这是一种……釜底抽薪!”
王秀兰虽然听不懂所有术语,但“死寂”、“沙化”这些词,像重锤敲在她心上。和她感知到的地脉“板结”完全吻合。
“能阻止吗?”王秀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岚兴奋的神色黯淡下去,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很难。除非我们能接近那个装置,或者……或者有办法从更大范围‘对冲’掉那种抽取效应,给土地注入新的活力。”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王秀兰身上。
王秀兰避开了她的目光。注入活力?她现在连和土地正常沟通都做不到了,反而多了一种危险的、可能加速土地死亡的能力。
“陈砚……”林岚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出来,“有消息吗?”
王秀兰缓缓摇头。
两人一时无言。清晨的微风吹过田野,只带来一片衰败的气息。
突然,王秀兰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头,再次望向高坡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意念波动,从高坡那边传来!
那不是石头那种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碎片,那感觉更坚韧,更内敛,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志,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种,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是陈砚!
他还活着!
但这缕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随即再次被那片粘稠、死寂的“淤泥”感吞没。
可王秀兰的心脏,却因为这一闪而过的感应,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还没死。他还在里面。
一股混杂着巨大希望和更深担忧的情绪,冲垮了她刚才勉强维持的镇定。她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幸好林岚及时扶住了她。
“秀兰姐?”
王秀兰抓住林岚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望着高坡,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他还活着……”
也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脚下那片刚刚被她无意中“滋养”了一下的蔫黄野草,其中一株的顶端,在一片衰败的黄色中,竟极其突兀地、挣扎着,顶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绿意。
那点绿意弱不禁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死亡的灰色吞没。
但它就在那里。
在一片死寂之中,倔强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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