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妇人接口道,声音带着点希冀:“是啊,秀兰,总不能真指望着人家施舍。咱自己要是能弄出点好药,心里也踏实点。”
王秀兰看着她们,看着那几样不起眼的草药,心里那口憋着的气,忽然就顺了一点。是啊,不是所有人都认命了。总还有人,在想着怎么靠自己把手里的牌打好,哪怕牌再烂。
她没说什么,蹲下身,拿起一株草药看了看。她不懂药理,但她能模糊地感觉到,这株草药内部蕴含的那点微弱的“生机”,比旁边另一株要活跃那么一丝丝。
“这株……好像好点。”她指了指标本里其中一株。
林岚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头:“没错,这株的有效成分含量确实更高。秀兰姐,你这感觉真准!”
这算不上什么能力,更像是一种长期与土地打交道磨炼出的直觉。但在这时候,这点微不足道的“准”,却让窝棚里的几个女人都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点淡淡的笑意。
看,她们还没完全没用。
从林岚那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社区里更加安静了,只有风声呜咽。王秀兰回到自家土屋前,小斌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等着。看到她,立刻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我饿。”
王秀兰心里一酸。晚上分的那点杂粮糊糊,根本填不饱孩子的肚子。她摸了摸小斌的头,哑声道:“再忍忍,妈明天再去看看,能不能多找点吃的。”
她把孩子哄进屋里,自己却没什么睡意。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高坡上的灯火依旧亮着,像几只冰冷的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又伸出了自己的手,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着。这双手,曾经能让枯木逢春,能让土地欢歌。现在,却好像什么都抓不住。救不了想救的人,稳不住浮动的人心,连脚下这片土地,都在一点点死去。
(……需要力量……)
(……更多的力量……)
那冰冷的杂音,又在心底悄悄冒头。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不能。那条路走不得。
可是……陈砚还在里面。社区眼看就要垮。她该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裹挟着细微却尖锐的恐慌,再次淹没了她。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传入她耳中。
不是风声。
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是屋角那盆变得妖异的野花!在惨白的月光下,那扭曲的、惨白色的花苞,最外层的花瓣,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片片地……凋落!
没有风吹,它们就那么自己脱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盆土上,转眼就失去了那点诡异的白色,变得枯黄。
而随着花瓣的凋落,王秀兰清晰地感觉到,那萦绕在花盆周围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似乎在随之减弱。同时,她意识里那缕如同跗骨之蛆的混乱杂音,也好像……淡了一点点?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是因为她这两天刻意压制,没有再用那种掠夺的能力吗?这被强行催生出来的东西,失去了力量源泉,正在走向它本该有的、正常的消亡?
那……她自己呢?
如果这危险的“掠夺”能力可以因为不去使用而慢慢消退,那她本身那种温和的、与土地共鸣的能力,是不是也有可能……恢复?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极其微弱的火星。
短暂,却真切地亮了一下。
她不知道答案。前路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但至少,那盆诡异的花,正在死去。这似乎……不算是个坏消息。
她依旧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望着高坡的方向,心里反复咀嚼着那稍纵即逝的微弱希望,和眼前这带着点安慰的死亡。
夜还长。寒气顺着地面往上爬。
可她攥紧的拳头,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