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从窝棚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外面那些复兴军士兵,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窝棚的草帘被一只苍白、枯瘦、微微颤抖的手掀开,林岚搀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是王秀兰!
她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林岚身上,双腿软得无法站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泡透的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唯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一片空洞的漆黑,虽然依旧深不见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但在那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王秀兰”本身的意识之光,如同风暴过后云层缝隙里漏出的孤星,顽强地重新亮起。那光芒脆弱,却带着一种历经毁灭而未曾彻底磨灭的沉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坚定。
她的出现,让社区里的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随即是更深的担忧。
外面的士兵们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女人出现。
王秀兰的目光,艰难地掠过栅栏外那些持枪的士兵,掠过地上那面破旗,最后,落在了掩体后陈砚的背影上。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气音。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挣脱了林岚的搀扶(尽管这让她摇晃得几乎摔倒),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同样苍白枯瘦的右手。
不是指向敌人,也不是祈求。
她的指尖,对准了社区中央,那口早已浑浊、象征着他们独立与挣扎起源的——水井。
她的手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就在那一瞬间,距离水井最近的几个人,包括掩体后的陈砚,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片板结、死寂的土地,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像是一颗沉睡太久的心脏,被强行、笨拙地,撬动了一次微不可查的搏动!
与此同时,王秀兰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彻底瘫倒下去,被眼疾手快的林岚和周婶死死扶住。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仿佛刚才那个动作,耗尽了她苏醒后聚集的全部能量。
社区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那为首的复兴军士兵皱紧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但那女人诡异的眼神和那个莫名其妙的手势,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陈砚猛地回过头,看向被搀扶着的、再次陷入昏迷的王秀兰,又迅速看了一眼那口毫无变化的水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震惊与了然。
他转回头,面对外面那些惊疑不定的士兵,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磐石般的平静。
“话,已经说完了。”
“要打,随时奉陪。”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这片被死亡与绝望笼罩的荒原上,沉沉地扩散开来。
那为首的士兵死死盯着陈砚,又瞥了一眼窝棚方向,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行!你们等着!”
说完,他打了个手势,带着几名士兵,竟然没有再进一步逼迫,而是保持着警戒,缓缓地向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荒地的尽头。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社区里的人们,却没有丝毫轻松。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口沉寂的水井,以及被搀扶回窝棚的王秀兰身上。
希望与更深的疑惧,如同交织的藤蔓,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长。
苏醒过来的王秀兰,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而那口井,那片土地,刚才那瞬间的悸动,又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陈砚,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复兴军士兵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拳头,眼神幽深如潭。
他知道,杨铭的退却,只是暂时的。
而王秀兰的苏醒和她身上那诡异的变化,或许……将成为这场绝望抗争中,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数。
是希望?还是……更大的毁灭的前兆?
他抬起头,望向阴沉沉的、仿佛积蓄着风暴的天空。
答案,或许就在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