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下午,沈春雨被塞进黑色轿车时,后颈的银针还在微微发烫。那是他最后的反抗 —— 趁魁梧执事抓他胳膊的瞬间,悄悄将一枚消毒用的银针按进自己的风池穴,试图引发短暂的眩晕拖延时间。但对方显然早有防备,指尖在他颈侧轻轻一弹,银针便 “叮” 地落在脚垫上,留下道细碎的银光。
“别做无谓的挣扎。” 戴眼镜的沈执事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瞥着他,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家主说了,这次考评不过关,就把你关在药庐抄《本草纲目》,直到能背出所有药材的性味归经为止。”
轿车平稳地驶离武道高中,车窗外的梧桐影飞速倒退,像被扯碎的记忆。沈春雨盯着自己的手腕 —— 那里空荡荡的,那串十八颗药材手串落在了 407 寝室的枕头下,沉香木的清苦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想起今早帮巴特尔处理淤青时,少年咧着嘴说 “你这手艺比医疗室强多了”;想起潘安默借阅药理笔记时,指尖无意划过他标注的 “灵犀草配伍禁忌”;想起林霄总爱凑过来问 “这个药草能吃吗”,被他用银针轻轻敲手背…… 这些画面像温水里的冰块,在心底慢慢融化,却又被轿车里沉闷的药味冻成了冰碴。
沈家大宅藏在临江市郊的竹林深处,青瓦白墙被爬满藤蔓的围墙圈在中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紫苏、薄荷、艾草的气息混在一起,浓得几乎化不开。沈春雨被领进正厅时,十几个穿灰布褂子的长辈正围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数十个贴着标签的药罐,标签上的字迹与他笔记本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显苍老遒劲。
“春雨,两个月未见,看来在外面玩野了。” 主位上的白胡子老者缓缓开口,他手里把玩着颗乌黑的药丸,指腹上的老茧比药罐的陶釉还要厚,“先考你个基础的 —— 说说这‘九转还魂丹’的配伍。”
沈春雨的指尖攥得发白,喉咙发紧。九转还魂丹是沈家的独门药方,他从小背到大,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药庐里的药味太浓,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些熟悉的药材名称像被泡在了水里,怎么也捞不上来。
“连这个都忘了?” 旁边的胖执事突然拍桌,药罐里的药材抖落出来,“我就说不能让你去什么武道高中!好好的医药世家子弟,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脑子都学坏了!”
白胡子老者摆了摆手,示意胖执事退下,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春雨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药材:“罢了,带你去药庐看看吧,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药庐在大宅后院,是座两层的木质小楼,一楼摆满了晾晒的药材,二楼的窗户紧闭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药碾和砂锅。沈春雨被领上二楼时,脚步像灌了铅 —— 这里是他小时候最怕来的地方,每次犯错,父亲就会把他关在这里,让他对着满墙的药谱反省,直到能准确说出每种药材的药性。
“好好待着,什么时候能配出‘清心散’,什么时候再出来。” 戴眼镜的执事锁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像钝刀割着沈春雨的神经,“别想着逃跑,这药庐四周都布了‘**阵’,就算你能闯出去,也会在竹林里迷路。”
门被锁上的瞬间,沈春雨突然背过身,死死抵住门板滑坐在地。药庐里的药味比外面更浓,墙角的药碾上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药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金。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刘昊然塞给他的桂花糖,糖纸被体温焐得有些软,甜腻的香气混着药味漫开来,竟奇异地冲淡了些压抑。
他想起刘昊然塞糖时说的话:“要是他们欺负你,就吃糖,甜的能压过苦的!” 想起潘安默拍他肩膀时的力度,想起林霄偷偷塞给他的《刺客入门》漫画,封面画着个用银针当武器的黑影,旁边写着 “沈春雨专用”…… 这些画面突然变得清晰,那些被药味淹没的药材名称,竟跟着桂花糖的甜味一点点浮了上来。
“清心散,用薄荷、莲子心、淡竹叶…… 加蜂蜜调和。” 沈春雨喃喃自语,指尖在地上划出药材的形状,“薄荷要阴干的,莲子心得去莲房,淡竹叶要选三厘米以上的……”
窗外突然传来竹叶摩擦的 “沙沙” 声,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沈春雨猛地抬头,看见窗纸上映出几个熟悉的影子 —— 一个背着长剑,一个扛着长枪,还有个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折的竹枝,正鬼鬼祟祟地往药庐这边挪。
是潘安默他们!
沈春雨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起层层涟漪。他冲到窗边,用指甲抠着窗缝,想要推开窗户,却发现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道窄窄的缝隙。
“这边!” 潘安默的声音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沙哑,“我们看到你了!”
沈春雨把脸贴在缝隙上,看见潘安默正用黑剑撬着窗框的钉子,剑刃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刘昊然扛着根比他还高的竹竿,正费力地往墙上搭,显然是想架个梯子;林霄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张从沈春雨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药草图,对着墙上的藤蔓念念有词:“这是‘**阵’的阵眼,沈春雨说过用艾草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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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雪和诸葛砚清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前者正往空中撒着什么粉末,白色的粉雾落在藤蔓上,那些原本缠绕的枝条竟慢慢松开了些;后者则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地面的泥土突然泛起淡淡的青光,显然是在破解阵法。
“你们怎么来了?” 沈春雨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突然涌了上来,糊住了视线。他从没指望他们会来,沈家的**阵连家族子弟都未必能破,他们几个外行人,怎么可能闯进来?
“秦老师说你被强行带走了。” 潘安默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黑剑撬钉子的动作更快了,“我们查了沈家的地址,林霄说用你的药理笔记能破阵 —— 你写过‘**阵的藤蔓怕艾草烟’。”
刘昊然已经把竹竿搭在了墙上,正笨拙地往上爬,嘴里还嚷嚷着:“沈春雨你等着!小爷这就救你出去!让那些老头看看,武者可比医药师厉害多了!”
“别硬来。” 诸葛砚清的声音冷静地响起,“阵法的节点在东南角,苏雪的艾草粉只能暂时压制,得用沈春雨说的‘相克法’—— 用天南星的汁液涂在藤蔓上,它们会自动退开。”
沈春雨突然想起,自己确实在笔记上写过 “天南星与**藤相克”,当时只是随手一记,没想到他们真的记住了。药庐里的药味似乎突然变淡了,桂花糖的甜味漫开来,混着窗外传来的艾草香,像股温暖的水流,冲开了堵在胸口的淤塞。
“砰!” 黑剑终于撬开了最后一根钉子,窗框 “吱呀” 一声被推开,潘安默的脸出现在窗外,阳光落在他肩上,黑剑的剑穗轻轻晃动,“能跳下来吗?我们接住你。走带你“回家”!”
沈春雨看着窗外伸出的数双手 —— 潘安默的手握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刘昊然的手粗糙有力,还沾着翻墙时蹭到的泥土;林霄的手纤细些,却紧紧抓着那页药草图;苏雪和诸葛砚清的手虽然没伸过来,却在默契地维持着阵法的破解状态…… 这些手组成了一张温暖的网,在等着他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楼下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满地的碎金。他想起父亲总说 “医药师是最安全的,不用打打杀杀”,可此刻看着楼下那些为他闯阵的伙伴,突然觉得,所谓的 “安全”,从来不是困在药庐里背药谱,而是有一群愿意为你闯阵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劈开荆棘。
沈春雨纵身跳了下去。
潘安默和刘昊然稳稳地接住了他,少年的体重很轻,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沈春雨埋在潘安默的肩窝,眼泪打湿了对方的校服,药庐的药味、艾草的清香、桂花糖的甜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像属于他们的秘密暗号。
“抓住他们!” 戴眼镜的执事突然带着人冲了过来,灰布褂子在竹林里划出残影,“敢闯我沈家,反了天了!”
潘安默将沈春雨推给刘昊然,黑剑 “噌” 地出鞘,剑光在竹林里拉出银线:“带他走,我断后。”
“一起走!” 沈春雨突然喊道,挣脱刘昊然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 —— 这是他被带走前藏的,里面装着自制的 “痒痒粉”,用苍耳子和荨麻磨成的,“撒他们!”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冲在最前面的胖执事突然尖叫起来,抓着胳膊满地打滚,显然是中招了。林霄趁机把药草图往地上一扔,图纸上的药材突然发出淡淡的光,那些追来的执事们脚下一滑,纷纷摔倒在地。
“这是‘纸上传音’的改良版,” 林霄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朱砂笔,“用你的药汁混着朱砂画的,能短暂困住人!”
苏雪和诸葛砚清已经打开了通往外面的路,前者冲他们招手:“车在外面等着,是秦老师帮忙找的!”
一行人往竹林外跑时,沈春雨回头望了眼那座藏在竹林深处的药庐。白胡子老者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还把玩着那颗九转还魂丹,却没有下令追赶。阳光落在老者的脸上,沈春雨突然发现,他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
轿车驶离沈家大宅时,沈春雨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熟悉的竹林渐渐远去。潘安默递给他一瓶水,瓶身上还沾着艾草的叶子;刘昊然塞给他一包新的桂花糖,包装上画着个拿着银针的刺客;林霄在兴奋地讲着他们如何破解**阵,苏雪和诸葛砚清在旁边补充细节,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们脸上,像幅温暖的画。
“对不起……” 沈春雨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连累你们闯沈家,还可能被报复……”
“说什么呢!” 刘昊然一拳打在他肩上,力道却很轻,“我们是兄弟啊!你被欺负了,我们能不管吗?”
潘安默握着黑剑,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光:“秦老师说,沈家虽然固执,但最重‘理’。我们没伤人,只是带朋友回家,他们不会真追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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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春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既拿过银针、药罐,也握过短刃、匕首。以前他总觉得这两者是矛盾的,现在却突然明白,无论是医药师的仁心,还是刺客的锐劲,本质上都是一种守护 —— 只是方式不同。
轿车驶进武道高中的校门时,夕阳正把教学楼染成金红色。407 寝室的灯亮着,沈春雨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枕头下露出半串药材手串的绳子,显然是林霄他们特意放回去的。
沈春雨走到床边,摸出枕头下的手串戴上,沉香木的清苦气混着桂花糖的甜味漫开来,竟异常和谐。他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医者,救死扶伤;刺客,惩恶扬善。二者同源,皆为守护。” 字迹依旧清瘦,却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坚定,像终于找到了方向的航船,在纸页上稳稳前行。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光斑投在字迹上。沈春雨知道,沈家的考评还没结束,下个月的家族大会他依旧要面对,但此刻握着笔的手很稳。因为他终于明白,“回家” 从来不是指某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指有一群懂你、护你、愿意为你闯阵的人所在的地方 —— 比如这个充满药香与剑锋气息的 407 寝室,比如身边这群吵吵闹闹却无比真诚的伙伴。
夜色渐深,潘安默他们陆续回到寝室,刘昊然还在兴奋地讲着闯沈家的经历,林霄在给大家分桂花糖,苏雪和诸葛砚清在讨论阵法的破解细节。沈春雨靠在床头,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手腕上的药材手串轻轻转动,沉香木的气息里,第一次混进了属于少年意气的清甜。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忽然笑了。或许,他不必非得在医药师和刺客之间做选择。就像这手串上的十八颗药材,每颗都有自己的性味,却能在一根绳子上和谐共存,他也可以既懂药理,又练武道,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身边这些重要的人。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笔记本上,照亮了那句 “皆为守护”,也照亮了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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