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物赏析 第137章 臧霸：曹魏“青徐王”

1、泰山脚下的“兼职强盗”

中平五年（188年），泰山郡华县的官道上，十八岁的臧霸臧宣高正在执行一场**型劫案。当商队护卫拔刀时，这个少年强盗居然掏出了户籍竹简：“且慢！诸位是琅琊徐氏商队吧？去年你们家庄园扩建，强占了我表舅三亩桑田——今日收点利息，合情合理。”商队管事愣在当场，他趁机让手下搬走三车绢帛，临走还打了收条：“今收徐氏利息绢三十匹，立字为据。若不服，可告官——顺便说说占地的事？”

这种“依法打劫”的风格，源于他特殊的家庭背景。父亲臧戒本是县狱掾，因不肯冤杀囚犯被太守处死。少年臧霸带着十几个狱中亡命徒劫法场，救出父亲后逃入泰山。从此他成了黑白两道间的灰色人物：白天是华县铁匠铺的学徒，晚上是专抢贪官豪强的“义贼”。有次劫了太守的寿礼，留下字条“取不义之财，济无米之民”，落款竟是父亲当年审理过的囚犯编号。

初平三年（192年），徐州牧陶谦剿匪。当官兵围住山寨时，二十二岁的臧霸做了件让官军瞠目的事——他带着十几个头目下山投降，但提的条件是：“给我们编为官军，专打黄巾余党。军饷按朝廷标准发，抢来的战利品我们留三成。”陶谦的参军糜竺气得直抖：“岂有此理！这是投诚还是谈生意？”臧霸指了指身后衣衫褴褛的山贼：“使君看看，这些人若散了，不是饿死就是继续为盗——收编我们，您省了剿匪钱，我们混口饭吃。”陶谦居然答应了，还给他个骑都尉的空衔。

从此徐州多了一支“承包制官军”。臧霸部打仗前先算成本：打哪座山寨油水多，剿哪股流寇伤亡小。有次剿灭东海贼管承，他缴获的财宝堆成小山，陶谦派人来接收，他笑眯眯递上账本：“按约定，三成归我们——这是清单，使君要不要对对？”气得陶谦第二年就把他调去守边境。

2、吕布账下的“外包将军”

兴平元年（194年），吕布偷袭兖州，臧霸迎来了事业转折。当这位“飞将军”派人来招安时，他正在海边晒盐——不是搞副业，是在研究盐价波动规律。使者宣读任命状，他抓了把盐粒撒在地图上：“温侯要兄州，我看琅琊更重要——此地北接青州盐场，南通江淮漕运，给我琅琊相印绶，我保你侧翼无忧。”

吕布大概没见过这么谈条件的降将，居然真给了。从此臧霸成了吕布集团的“外包商”：名义上是琅琊相，实际上自己养兵、自己收税、自己办案，只每年给吕布送些“管理费”。陈宫有次来视察，看见他在衙门开“民事调解会”——两个豪强争水源，他不判案，而是让双方出钱合修水渠，修完按出资比例分水。陈宫皱眉：“臧太守...这是官府还是商会？”他边按算盘边说：“能解决问题就是好衙门——公台先生要不要也投一股？年利两分。”

建安三年（198年）曹操围下邳，臧霸的表现堪称“职场摸鱼教科书”。吕布连发十二道军令催他救援，他每次都派小股部队在城外转悠，给吕布送去的战报却写“血战破敌三阵”。实际上他正忙着和曹操的使者密谈：“曹公，琅琊我可以献，但有个条件——我的部下继续驻防，赋税我收，按年上缴朝廷。”曹操的使者程昱差点掀桌：“你这哪是投降？是找总公司挂靠！”

更绝的是吕布败亡那夜。当张辽高顺死战被俘时，臧霸正在三十里外“追击溃兵”——其实是在接收吕布残部。天亮时他带着八千“新收编”的人马见曹操，见面礼是吕布的赤兔马（虽然马老了），还有张清单：“温侯旧部实有万二，阵亡三千，逃散一千，现存八千——请曹公点验。”曹操看着这个把投降做成资产重组的家伙，气笑了：“臧宣高，你这不是带兵，是做生意！”

3、青徐之地的“自治王国”

归顺曹操后，臧霸开启了职业生涯的黄金时代。建安五年（200年）官渡之战，曹操把他放在青州当“钉子”，防着袁谭从东线偷袭。这位爷的守备方式很奇葩：不修城墙，专搞“军民合作社”。让士兵家属开荒种地，收成和驻军对半分；又招揽流民重建煮盐作坊，产出四成充军饷。两年后曹操巡视青州，发现当地百姓居然给臧霸立生祠，香火比土地庙还旺。

“宣高这是把青州经营成自家买卖了？”曹操半开玩笑。臧霸递上账簿：“明公请看，去岁青州上缴赋税比战前增三成，驻军粮草自给率达七成——若各地都这么‘买卖’，明公何愁军费？”曹操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进出项，突然问：“若孤调你离开青州呢？”臧霸躬身答：“那请明公派个会算账的来接——这摊子生意，交外行可惜了。”

他真正的杰作在徐州。建安十一年（206年）任徐州刺史后，他把这套“军事-经济复合体”玩到了极致。在东海郡搞“盐铁专卖局”，在彭城设“漕运联运司”，连剿匪都开发出产业链：俘虏的贼兵编成“工程队”，修路挖渠抵罪；缴获的赃物开“贼赃拍卖会”，所得充作地方教育基金。有次泰山贼昌豨复叛，他围而不打，派商人进山谈“收购事宜”——最后昌豨部众集体“转行”当矿工，比打仗损失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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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三国人物赏析请大家收藏：()三国人物赏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这位“土皇帝”最厉害的是人事手腕。青徐豪强尹礼、吴敦、孙观等人，名义上是朝廷命官，实际上只听臧霸调遣。曹操几次想往徐州掺沙子，派去的官员都被架空了。程昱曾秘密调查，发现臧霸的统治秘诀是“利益捆绑制”：每个豪强家族都有股份在他的盐场、船队、田庄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报告送到许都，荀彧看了苦笑：“这臧宣高...是把封建制改造成股份制了。”

4、曹操的“特许经营商”

建安十四年（209年）赤壁战后，曹操对南用兵受挫，开始全力经营北方。臧霸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他既是镇守东线不可或缺的屏障，又是事实上的半独立势力。曹操的处理方式极具政治智慧：给他开特许经营权。

“宣高啊，”曹操在邺城召见他时，指着地图上的青徐二州，“这两州交你全权打理，赋税你留六成上缴四成，官员任免你拟名单我盖印。只有一条：孙权北上的路，你得给我堵死。”臧霸叩首领命，出宫时对儿子臧舜说：“看见没？曹公这才是真生意人——他买的是整条防线，零碎账目懒得算。”

从此青徐成了曹魏版的“特别行政区”。臧霸在这里推行一套混合制度：军事上保持府兵制，经济上搞承包制，司法上则保留大量习惯法。有次扬州送来的逃犯，按律当斩，他看那人会冶铁，改判“充匠籍二十年”。廷尉来问责，他搬出《周礼·考工记》：“国有六职，百工居一——我这是为国储才。”把执法变成了人力资源调配。

他的“特许经营”甚至延伸到外交。黄初元年（220年），孙权派使求和，特意绕道徐州见臧霸。使者送上江东特产，臧霸回赠青州盐引——不是送礼，是签了份“盐粮互市协议”。消息传到洛阳，曹丕不怒反喜：“好个臧宣高！替朕把生意做到江东去了。”后来这份协议真的执行了三年，直到孙权称帝才废止。

但特许权是有代价的。每当曹魏有大战，臧霸的“青徐兵团”总是冲锋在前：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征关羽，他出粮十万斛；黄初三年（222年）伐孙权，他派兵两万。儿子臧舜曾抱怨：“父亲，咱们出力是不是太多了？”他拨着算盘说：“傻小子，不多出力，咱们这‘买卖’早被收归国有了——这叫保护费。”

5、逍遥津的“战场会计”

建安二十年（215年）的逍遥津之战，臧霸贡献了军事史上最奇葩的后勤表演。当张辽半夜决定突袭时，这位负责粮草的二线指挥官正在灯下算账：“八百死士，每人需带三日干粮，计两千四百份。但若战死，干粮就浪费了...不如按存活概率配给？”张辽气得要拔剑，他赶紧改口：“玩笑玩笑，已备妥三千份——多出的六百份，是给可能俘虏的吴军吃的。”

其实他真这么干了。突击队出发前，他给每个士兵发了“粮票”：活着回来可换酒肉，战死则家属领双倍抚恤。更绝的是随军带的六百份“俘虏粮”，后来真用上了——张辽抓回的吴兵饿得眼冒金星，吃到曹军的粟米饭时，有人边哭边问：“你们魏军...打仗还管俘虏饭？”

但真正展现他“战场经济学”的，是后续的追击战。孙权溃退时，臧霸不追主力，专打辎重队。部将不解，他指着地图说：“看见那些马车没？轮辙深而乱，说明载着重物——不是财宝就是粮草。追孙权可能送命，抢这些东西稳赚不赔。”果然截获军粮五千斛、器械无数。回营后张辽要他分战利品，他掏出账簿：“文远兄，突击队伤亡抚恤需钱粮，箭矢损耗要补充...剩下的咱们三七开？你三我七——毕竟我出的本钱多。”把张辽噎得直瞪眼。

战后曹操论功行赏，特意问他：“宣高此战赚了多少？”他老实回答：“缴获折钱约三十万，抚恤支出八万，净赚二十二万——已按老规矩，七成充公，三成分给将士。”曹操大笑：“你这仗打得，比许都商市还精细！”后来这话传开，臧霸得了个新外号“战地掌柜”。

6、晚年的“股权置换”

黄初七年（226年），曹丕临终前做了件大事：把臧霸调回朝廷任执金吾。明升暗降，实为解除其青徐兵权。诏书到时，六十二岁的臧霸正在海边巡视盐场，看完沉默良久，对长子臧舜说：“该交账本了。”

交接过程堪称古代企业并购案例。他带着十三箱账簿进洛阳，不是兵册粮册，是青徐三十年来的经济档案：哪片盐场何时扩建、哪条商路与谁合营、甚至哪些豪强欠着“干股分红”。曹叡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头皮发麻：“臧公...这些不用交...”他正色道：“陛下，做生意要账目清楚——这些都是国家的产业，老臣只是代管。”

但他留了后手。离任前把核心产业“证券化”：盐场折成盐引分给旧部，船队改组成漕运公司，连那些山寨改造的屯堡都办了地契。朝廷派去接收的刺史到任后傻眼了——名义上接管了青徐，实际上大部分产业都在臧霸旧部手里，只是换了种组织形式继续运转。司马懿后来巡视徐州，对着这套“变形存活”的体系摇头苦笑：“臧宣高这是把割据玩成了股份制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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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三国人物赏析请大家收藏：()三国人物赏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在洛阳的晚年，他活成了朝堂上的“经济顾问”。有次讨论蜀锦专卖，他建议“官督商办”；有次筹划淮南屯田，他设计“包产到营”。曹叡有次开玩笑：“臧公若生在太平年，该是个户部尚书。”他捋须答：“老臣就是个账房先生，只不过...以前算的是青徐一地的账，如今算的是天下的账。”

但他最惦记的还是那片海。正始四年（243年）病重时，他让家人在病房撒上海盐，闻着咸腥气息喃喃：“海潮...该涨了...孙观的盐场...该出春盐了...”临终前突然清醒，对守在床前的旧部尹礼说：“青徐的股份...你们好好经营...那是...几十万人的饭碗...”说完溘然长逝，手里还攥着枚用来计算潮汐的贝壳算筹。

7、半独立者的历史投影

臧霸死后，他建立的青徐体系又顽强存活了二十年。直到司马氏篡魏，才彻底消化了这颗“体制外肿瘤”。但有趣的是，他那些经济管理方法，却被西晋悄悄吸收：占田制里有他“军民合作社”的影子，平准法里有他“盐铁专卖”的思路，甚至东晋的北府兵制，都能看到他“兵农合一”的影子。

唐代杜佑写《通典》时，在《州郡典》里专门提到“魏臧霸治徐，以商道补兵道，虽权宜之计，亦见巧思”。宋代叶适更直言：“臧宣高所行，实开唐宋藩镇经济自立之先声——只不过他更聪明，知道把账本做得让中央挑不出毛病。”

民间对他的记忆则更鲜活。徐州百姓把他奉为“盐宗”，与管仲、范蠡并列；胶东渔民祭海时总要喊句“臧公保佑”；甚至明清盐商家里都供着他的小像——虽然很可能搞错了年代。最离谱的是民国时青岛某个商团，竟把臧霸的“三七分账法”写进章程，美其名曰“传统智慧”。

今人看臧霸，最该思考的或许不是他“割据”与否，而是那种在乱世中自创规则的生命力。这个出身卑微的泰山子弟，硬是在汉末的废墟上建起了一套可持续的治理模型：让军队自己养活自己，让地方豪强变成股东，把军事防御转化成经济合作。虽然最终被大一统体制吸收，但他证明了一件事：在绝对权力之外，始终存在着“协商治理”的另一种可能。

就像他晚年对儿子说的那句大白话：“什么忠君爱国？老百姓有饭吃，士兵有饷拿，朝廷有税收——这三样做到了，你就是最大的忠臣。”这话不够高雅，但或许比许多堂皇的宣言更接近治理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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