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意随风 第98章 秀娥持家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许秀娥便已起身。她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先去隔壁小丫的房间看了看。女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她替女儿掖了掖被角，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满足。几年前，她何曾敢想，自己能给女儿一个如此安稳的睡梦？

轻轻带上女儿的房门，她走进已然收拾得干净利落、透着勤劳气息的堂屋兼绣房。虽然如今手头宽裕了许多，但她依旧保持着早起劳作的习惯。她没有立刻开始一天的绣活，而是先拿起抹布，将桌椅窗台细细擦拭一遍，又将昨夜小丫练字后散落在桌上的笔墨纸砚归置整齐。这个家，是她和女儿安身立命的窝，每一寸都需得用心打理。

做完这些，天才蒙蒙亮。她系上那件半旧却洗得发白的围裙，走进灶间，开始准备早饭。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她专注而平静的脸。不再是几年前那种为下一顿发愁的惶恐，如今的忙碌，带着一种踏实和从容。她熬了女儿爱喝的小米粥，蒸了几个白面馒头，又切了一小碟自己腌制的、爽脆可口的酱菜。

“娘……”小丫揉着惺忪的睡眼，自己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糯软。

“哎，小丫醒了？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就好。”许秀娥回头，对女儿温柔地笑了笑。

母女二人对坐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小方桌前，吃着简单却温暖的早饭。小丫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新学的字，哪个同窗又得了先生的夸奖。许秀娥耐心地听着，不时给女儿夹点小菜，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看着女儿健康活泼、能安心读书识字，她觉得以往吃过的所有苦，都值得了。

饭后，她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又将小丫送去不远处的蒙学堂。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女儿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融入其他孩子的身影，她驻足片刻，心中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读书是改变女儿命运最好的路，再难，她也要供下去。

送完女儿，她便回到了“秀娥绣坊”。铺面早已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新招的几个女工也陆续到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气氛融洽而忙碌。许秀娥没有立刻坐到自己的绣架前，而是先巡视了一圈，看看女工们手头的活计进展如何，有无遇到难题，需要的丝线布料是否充足。

她待人宽厚，工钱给得公道，从不苛刻，但对于绣品的质量要求却极高。她自己便是顶尖的绣娘，眼光毒辣，一丝一毫的瑕疵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若有女工绣得不用心，或是屡教不改，她也会板起脸来严厉指正，甚至按规矩扣罚工钱。用她的话说，“手艺是咱们吃饭的家伙，更是咱们的脸面，马虎不得。”

巡视完毕，她才在自己那张靠窗、光线最好的绣架前坐下。今日要完成的，是一位富家小姐订制的出嫁用的鸳鸯戏水红盖头，要求极高，需得她亲自操针。她净了手，屏息凝神，指尖捻起细如发丝的彩线，穿针引线，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虔诚的仪式。那对鸳鸯在她针下渐渐鲜活起来，羽毛蓬松，眼神灵动，仿佛下一刻便要破水而出。

如今的绣坊，订单排得满满当当，银钱进项稳定而可观。但许秀娥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富足冲昏头脑。她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也明白世事变幻无常。她将赚来的钱分作几份：一份用于绣坊的日常开销和材料采购，一份作为小丫将来的教育基金单独存好，一份则是她和女儿的日常用度，而最大的一部分，则被她悄悄地、分散地存入了不同的钱庄。

她依旧节俭。给自己和小丫添置的衣裳，只求干净体面，料子结实耐穿即可，从不追求奢华。家里的吃食用度，也依旧精打细算，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捉襟见肘，偶尔也能买些时令水果或给小丫炖点汤水补补身子。她甚至还在自家小院角落里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了些葱蒜青菜，既能省些菜钱，也让日子多了些田园趣味。

持家，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管理银钱和家务，更是一种对生活的规划和守护。她要为女儿，也为自己，筑起一道足以抵御未来风雨的、坚实而温暖的屏障。

午后，她会抽空去集市采买，与相熟的菜贩肉贩讨价还价，神情认真却不失和气。她也会在闲暇时，拿起珍鸽妹子前些日子送来的一本浅显的启蒙读物，对照着女儿学堂里发的字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笔一划地描。她知道自己学识浅薄，不能在学习上给女儿太多指导，但她希望至少能看懂女儿写的字，能明白女儿在学些什么，能与女儿有更多共同语言。

夕阳西下，她准时去学堂接回小丫。母女二人手牵着手回家，路上说说笑笑。晚饭后，她会在灯下检查女儿的功课，听女儿背书，或是拿起针线，一边做着些不那么费神的零碎绣活，一边陪着女儿温书。

灯火如豆，映照着母女二人相依的身影，也映照着这间虽然不算宽敞、却充满了努力与希望的小小家园。没有男人的支撑，许秀娥用她柔弱的肩膀，稳稳地扛起了这个家。她用她的坚韧、勤劳和智慧，将日子过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这“秀娥持家”，持的不仅仅是一个物质上的家，更是一份尊严，一份希望，一份属于她们母女二人的、稳稳的幸福。这份在磨难中淬炼出的力量，远比任何外在的依靠，都来得更加牢固和珍贵。她知道，只要她们母女同心，勤劳不辍，未来的路，一定会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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