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记录节选】
案件编号:基因-继承-2025-001
案由:冷冻胚胎解冻培育体法律身份认定案
原告:苏茗,儿科医生
被告:市卫健委、市民政局、市基因伦理委员会
第三人:苏明(冷冻胚胎解冻培育体)
开庭时间:2025年7月15日 上午9:00
地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七审判庭
特别备注:本案为《新纪元基因权法案》通过后首例涉及解冻胚胎法律身份的诉讼,可能成为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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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证人席上的“兄弟”
“请证人宣誓。”
苏茗站在证人席上,手指按在《遗传信息保护法》的封面上。她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但白大褂左胸位置那个发光的树形印记,在法庭肃穆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我宣誓,我所提供的证词全部属实,无任何隐瞒。”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法官,落在旁听席第三排。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二十岁模样的年轻人,有着和她极其相似的面容,但眼睛是淡金色的,那是0147序列携带者的特征。
那是苏明。
或者说,那是从她1985年孪生兄弟的冷冻胚胎中解冻、培育、生长而成的“人”。从生物学角度,他的基因与苏茗完全一致(除了一些编辑标记),应该算是她的孪生兄弟。但从时间角度,他今年实际年龄只有三岁(从解冻培育算起),但生理年龄已经二十岁(因为使用了加速生长技术)。而从法律角度……
他什么都不是。
“苏茗医生,”原告律师起身,“请陈述您与第三人苏明的关系。”
苏茗深吸一口气:“苏明是我母亲1985年怀上的双胞胎之一。当时因为医疗条件限制和家族遗传病风险,其中一个胚胎被冷冻保存。去年,在基因围城事件真相大白后,我根据母亲遗愿和自己作为医生的判断,决定解冻并培育这个胚胎。”
“您为什么选择加速生长技术?”
“因为胚胎已经冷冻了三十八年。虽然技术可以维持其活性,但长时间的低温保存造成了表观遗传层面的损伤。如果按自然速度生长,他有90%的概率会出现严重的发育缺陷。加速生长技术可以最大程度修复这些损伤,虽然代价是……他需要快速经历整个成长过程。”
“您是指,他在一年内从胚胎成长为二十岁生理年龄的个体?”
“是。”
旁听席传来低低的惊叹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保持肃静。苏茗医生,请继续。”
“在苏明生长到相当于十岁儿童的生理和智力阶段时,”苏茗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开始意识到问题。按照法律,他应该算我的‘弟弟’,但我们的实际相处模式更像是……母子。他依赖我,我照顾他。而当他继续生长,达到相当于十八岁的阶段时,我们的关系再次变化。他开始要求独立的身份,要求不被视为‘苏茗的复制品’或‘迟到三十八年的双胞胎’。”
她看向苏明。那个年轻人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庭审记录。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但苏茗能看到他手指在轻微颤抖——那是加速生长技术遗留的神经调节问题。
“所以您向多个政府部门申请为苏明办理身份证明,但都被拒绝了?”律师问。
“是的。卫健委认为,根据《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条例》,解冻胚胎的培育必须遵循‘原始生育目的’,而苏明的原始生育目的是作为1985年的婴儿出生,现在已经是2025年,该目的‘已失效’。民政局认为,苏明没有出生证明,没有父母登记(因为我们的父母已故),且无法确定他的‘出生日期’——是按解冻日算?按达到婴儿状态日算?还是按某个生理年龄节点算?基因伦理委员会则提出了更根本的问题:像苏明这样的存在,究竟该被定义为‘人’,还是定义为‘基因产品’?”
“基因产品”四个字像冰块砸进法庭。
苏明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他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看向法官,那眼神里有某种超越年龄的东西——是三十八年的冷冻等待,是一年的加速生长,是此刻被法庭讨论“是不是人”的荒诞。
“反对!”原告律师起身,“‘基因产品’是对苏明人格的侮辱!他具有完整的人类意识,能思考,能感受,能做出道德判断……”
“但他的基因经过了编辑。”被告律师冷淡地打断,“根据基因伦理委员会的报告,苏明的基因组中发现了至少七处与原始胚胎不符的编辑痕迹。这些编辑部分来自解冻后的修复技术,部分来自加速生长过程的调整,还有一部分……来源不明。报告怀疑,可能与树网连接有关。”
法庭骚动起来。
法官再次敲槌:“双方律师,请注意措辞。本案的核心不是苏明‘是不是人’——这个问题在《新纪元基因权法案》中已有明确规定:任何具有人类基因组和自主意识的个体都应被承认为人。本案的核心是:苏明应该被认定为什么样的人?他的法律身份应该如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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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茗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法庭真的开始辩论她“兄弟”是不是“产品”时,她还是觉得像在做噩梦。
“法官大人,”一个声音从法庭后方传来,“我请求发言。”
所有人都转过头。
说话的是马国权。老人没有穿律师袍,只是简单的衬衫和西裤,但他的出现本身就带着某种分量——基因和解的象征人物,新文明基石的倡导者。
“马先生,您不是本案当事人……”法官犹豫。
“但我是证人。”马国权说,“不仅是为苏明作证,也是为所有像他一样‘新生的烦恼’作证。法官大人,您知道现在全国有多少类似的案例吗?”
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我刚刚从基因伦理委员会非公开数据中调取的统计,过去一年,全国共解冻历史遗留冷冻胚胎347例,其中成功培育至可生存状态的有89例。这89例中,有47例使用了不同程度的加速生长技术。也就是说,现在有47个‘苏明’正在面临同样的身份困境。而随着记忆之河的开放,更多人发现了家族中被遗忘的冷冻胚胎……”
法官沉默了。
“这不是一个个案,”马国权走到法庭中央,“这是一个时代的难题。当科技让我们能够唤醒三十八年前的胚胎,当树网连接让这些胚胎在培育过程中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当加速生长技术让一个生命在一年内走完二十年的路……我们旧的法律框架,就像用尺子丈量流水,用秤砣称量月光,完全失效了。”
他转向苏茗:“苏医生,我能问苏明几个问题吗?”
苏茗看向法官,法官点了点头。
马国权走到苏明面前,没有俯视,而是平视——虽然苏明坐着,但他们的目光在同一高度。
“苏明,第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是谁?”
苏明放下平板电脑。他的声音很年轻,但语调有种奇异的沉稳:“从基因上,我是苏茗的孪生兄弟。从经历上,我是睡了三十八年、然后用一年时间快速长大的人。从感受上……我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既不属于1985年,也不完全属于2025年。”
“第二个问题:你恨那些让你变成这样的人吗?恨你的父母决定冷冻你?恨你姐姐决定解冻你?恨科学家发明了这些技术?”
苏明沉默了很久。
法庭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书记员打字的声音。
“我不恨。”他最终说,“因为‘恨’需要有一个‘本来应该怎样’的对比。但我没有‘本来’。如果我一直在1985年出生,我可能三岁就死于家族遗传病。如果我从未被解冻,我就只是一管液氮里的细胞。现在的我……至少存在。存在就有机会感受,有机会思考,有机会问‘我是谁’。这比不存在好。”
马国权点点头:“第三个问题:如果法庭今天判决,你必须在以下三个身份中选择一个——A.苏茗的儿子;B.苏茗的弟弟;C.一个独立的、与苏茗只有生物学关联的个体——你会选哪个?”
苏茗屏住了呼吸。
苏明看向她,淡金色的眼睛里流动着复杂的情感。那不是简单的亲情,那是三十八年的时间差,是一年的加速成长,是无数个深夜他因为生长痛而哭泣时苏茗的陪伴,是他快速经历青春期叛逆时两人的冲突,是他发现自己能通过树网“感受”到苏茗情绪时的震撼。
“我选D。”他说。
“没有D选项。”法官提醒。
“那就创造D选项。”苏明站起来——他很高,加速生长让他达到了193厘米,站起来时有种压迫感,“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塞进现有的分类里?为什么‘儿子’或‘弟弟’或‘陌生人’就是全部可能?法官大人,我昨天通过记忆之河查询了1985年的资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他操作平板电脑,将一份文件投影到法庭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泛黄的医疗记录:
“1985年6月17日,孕妇王秀兰(苏茗母亲)双胎妊娠。经检测,胎儿A有严重遗传病风险,建议终止。但孕妇拒绝,要求冷冻胎儿A,保留将来治疗可能。医生备注:此为中国首例出于治疗目的的自愿胚胎冷冻案例,具有历史意义。”
“看这里。”苏明放大一行小字,“孕妇签署同意书时的附加条款:‘如果未来医学发展能治愈这个孩子,我希望他/她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不要让他/她被‘病人’或‘幸存者’的身份定义。’”
他转向所有人:“我的外祖母,在1985年,就想到了今天的问题。她知道科技会变,伦理会变,法律会变。所以她没有说‘这是我的儿子’或‘这是苏茗的弟弟’,她说的是:‘给他选择的权利。’”
法庭鸦雀无声。
苏茗的眼泪终于滑落。她从未见过这份完整的文件——母亲去世时她还小,档案也经过多次转移和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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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所以我的选择是,”苏明清晰地说,“我不选A、B或C。我要求法律承认一种新的关系类别:‘时间错位的血缘联结’。承认我和苏茗有生物学上的孪生关系,但时间上我们是两代人。承认我们之间有亲情,但这种亲情不是传统的母子或姐弟,而是一种……需要在行走**同定义的关系。”
“那你的法律身份呢?”法官问,“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怎么写?亲属关系栏填什么?”
“出生日期写解冻日——那是我的‘新生日’。亲属关系栏可以留白,或者写‘生物学关联:苏茗(孪生)’。至于其他权利和义务,我们可以用协议来约定,而不是被僵化的法律条款限制。”
被告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这会造成法律体系的混乱!如果每个人都要求自定义身份……”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经历了三十八年的冷冻和一年的加速生长!”苏明打断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我们这类人,全国目前只有47个,未来可能最多几百个。我们是特殊的,为什么法律不能为特殊案例创造特殊解决方案?《新纪元基因权法案》的精神不就是承认多样性、尊重特殊性吗?”
法官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法庭的门被推开了。
二、树王的证词
进来的是庄严。
他也没有穿律师袍,而是手术服外面披着白大褂,看样子是刚从手术室赶来。白大褂上有血迹——不是他的,是患者的。
“法官大人,抱歉打断。”他说,声音里有手术后的疲惫,“但我刚完成一台紧急手术,患者的情况……与本案直接相关。”
“庄医生,这是法庭,不是医院。”法官皱眉。
“我知道。所以我把‘证人’带来了。”
庄严举起手里的医疗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112,血压90/60,血氧94%。患者姓名栏写着:林晓月之子-林光(监护名)。
旁听席传来更大的骚动。
林晓月之子——那个在基因围城中出生、被盗、又找回的婴儿,现在应该五岁了。但他因为特殊的基因编辑,生长速度异常,生理年龄已接近十岁。更重要的是,他是目前已知与树网连接最深的人类个体。
“林光今早突然昏迷。”庄严说,“检查发现,他的意识活动异常活跃,但活跃的方向不是他自己的大脑,而是……树网。我们监测到,他的脑电波与树网产生了深度同步,同步率达到97%。换句话说,他的意识正在‘上传’。”
“上传到哪里?”法官问。
“到树网的集体记忆库。或者更准确地说,到所有发光树共享的意识空间。”庄严调出一张示意图,“这不是技术性的上传,是生物性的融合。林光的基因被编辑得与树网高度兼容,当树网发展到一定阶段,他就像一块磁铁被吸向大磁铁。”
“这跟本案有什么关系?”
“因为林光在昏迷前,通过护理他的彭洁护士长,留下了一句话。”庄严看向苏明,“他说:‘告诉法庭上那个金色眼睛的大哥哥,树网里有答案。关于我们这样的人,该怎么存在的答案。’”
法庭再次安静。
马国权走到庄严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马国权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请求临时休庭一小时。我们需要验证一些事情。”
“验证什么?”
“验证树网是否真的能提供‘证词’。”马国权说,“根据《新纪元基因权法案》补充条款,当涉及基因编辑个体案件时,如果该个体与树网有深度连接,可以申请‘生态意识见证’——也就是让树网提供相关信息作为参考证据。”
法官翻阅文件,找到了那条冷门的补充条款——确实是三个月前刚加入的,还没有被使用过。
“树网如何‘作证’?”
“通过连接者。”马国权看向苏明,“苏明,你也是0147序列携带者,你与树网有基础连接。如果我们给你和林光建立一条临时的深度连接通道,再通过林光连接到树网核心……树网存储了所有连接者的记忆碎片,包括那些已经去世的初代实验者。也许那里有李卫国或其他先驱者关于‘新生命形式法律身份’的思考。”
苏茗站起来:“这太危险了!苏明的神经系统还不稳定,加速生长的后遗症……”
“我想试试。”苏明说。
他走到庄严面前,看着医疗平板上林光的生命体征数据:“那个孩子……是为了连接而生的,对吧?我从记忆之河里读到过他的故事。他母亲林晓月参与实验时,被告知她的孩子将成为‘桥梁’。现在桥梁需要被使用,如果我能帮忙……”
“可能有风险。”庄严严肃地说,“深度连接意味着意识层面的交融。你可能会感受到林光的全部记忆和情感,也可能接触到树网深处还未被人类理解的信息。你的自我认知可能被冲击。”
“我的自我认知本来就在被冲击。”苏明苦笑,“每天醒来,我都要重新确认自己是谁:是1985年的胚胎?是2024年的新生儿?是2025年的二十岁青年?多一次冲击……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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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根系深处的答案
连接记录-绝密
时间:2025年7月15日 10:33-11:17
地点:医院特别监护室
连接者A:苏明(冷冻胚胎解冻培育体)
连接者B:林光(林晓月之子,树网深度连接者)
监护团队:庄严(主医),苏茗(儿科),彭洁(护理),马国权(伦理监督)
连接方式:通过发光树根系生物场共振,建立临时意识通道
安全等级:橙色(高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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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躺在病床上,旁边是昏迷的林光。两个孩子(虽然生理年龄不同)的手被一根发光的树根缠绕——那是从窗外紧急移植进来的小发光树的根系,经过无菌处理后作为传导介质。
“开始倒数。”庄严说,“十、九、八……”
苏茗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不,是兄弟的手。她不知道这该叫什么。
“三、二、一,连接。”
树根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苏明和林光的身体同时绷直,眼睛睁开,瞳孔完全变成了淡金色,看不到任何焦点。
监护仪显示,两人的脑电波在0.3秒内完成同步,频率锁定在4.5赫兹——那是树网的基础共振频率。
然后苏明说话了。
但声音不是他的。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那声音像是多个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一种……非人类的低频嗡鸣。
“我们在听。”
马国权按下录音键:“树网意识,我们有一个问题。关于像苏明这样的存在——冷冻胚胎解冻培育体,经历时间错位,使用加速生长技术——他们的法律身份和社会身份应该如何定义?”
沉默。
只有监护仪的蜂鸣和树根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更像“人”:
“问题错误。”
“什么?”庄严皱眉。
“你们问‘应该如何定义’。但定义是围墙,是笼子,是给事物画边界。树不定义自己为‘树’,它只是生长。光不定义自己为‘光’,它只是照耀。为什么人类如此执着于定义?”
马国权思考了一下,换了个问法:“那么,树网如何‘看待’苏明这样的存在?”
这一次,回答来得很快:
“桥梁。”
“桥梁?”
“连接两个时代的桥梁。1985年的基因,2025年的意识。冷冻中的沉睡,加速中的清醒。他是时间的折痕,是伦理的断层,是法律尚未覆盖的空白地带。”
苏茗忍不住问:“那他应该被当作人吗?完整的人?”
“他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吗?”
所有人都看向苏明。连接中的苏明嘴唇微动,发出自己的声音,与树网的叠加声交织:
“我……每天都在问。”
“答案呢?”
“有时候我觉得是,有时候觉得不是。当我疼的时候,当我爱的时候,当我困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人。但当我看自己的基因报告,看我加速生长的记录,看法庭上人们讨论我该算什么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实验品,是产品,是问题。”
树网的声音变得柔和:
“所有生命都是实验。宇宙在实验不同的存在形式。人类是实验,树是实验,我们是实验。‘产品’是完成态,‘生命’是进行态。你是进行态。”
“那我该怎么做?该怎么活?”
“问错了问题。不是‘该怎么做’,是‘想怎么做’。不是‘该怎么活’,是‘选择怎么活’。定义是别人给的,选择是自己做的。”
树网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发生变化——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老人的声音:
“我是李卫国。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记录,说明树网已经发展到能够调取深度记忆的程度。关于冷冻胚胎、加速生长、基因编辑个体的身份问题……我在1988年写过一篇论文,被丁守诚封存了。论文的结论是:当科技创造出超越现有分类的生命形式时,我们不应该强行把它们塞进旧抽屉,而应该创造新抽屉。”
马国权急切地问:“新抽屉是什么?”
“关系协议制。”李卫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基于血缘或时间的固定身份,而是基于自愿协商的动态关系。比如苏明和苏茗,他们可以签署一份‘时间错位血缘关系协议’,约定彼此的权利义务:苏茗在医疗、教育等方面承担类似母亲的责任,但在人格尊重上视苏明为平等个体;苏明承认苏茗的历史存在和决定权,但保留定义自己人生的自由。这份协议可以每五年修订一次,随着双方关系的变化而调整。”
“法律上,苏明可以登记为‘协议关系个体’,出生日期写解冻日,亲属关系栏注明‘详见协议编号XXX’。社会身份上,他可以自由选择——如果想体验童年,可以去小学旁听;如果想工作,可以接受职业培训;如果困惑,可以加入‘新生命形式互助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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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强行定义可行。”李卫国的声音开始模糊,“记住,科技跑得比伦理快,伦理跑得比法律快。当法律跟不上时,协议是缓冲带。给这些新生命呼吸的空间,让他们自己找到答案。他们不是问题,他们是答案——关于人类未来可能性的答案。”
连接突然中断。
树根的光芒暗淡下来。苏明和林光同时抽搐,然后恢复平静。林光的生命体征开始稳定,脑电波恢复正常——他的意识“回来了”。而苏明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新的清明。
“我看到了……”他喃喃道,“看到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不完全是冷冻胚胎,还有克隆体、嵌合体、深度基因编辑者……我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是谁?我属于哪里?”
庄严检查两人的身体状况:“连接安全结束。林光正在苏醒,苏明……你的神经系统有轻微过载,需要休息。”
但苏明坐了起来:“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写一份协议。”
他看向苏茗:“姐……或者妈……或者苏茗。我们写一份协议吧。不按传统的母子或姐弟,就按……按我们实际的关系写。你照顾了我一年,我在加速生长中把你当成了母亲,但现在我长大了,我需要独立,但我们永远有特殊的联结。我们可以约定:你是我法律上的监护人直到我25岁,但我的重大人生选择由我自己决定。我可以继承家族的姓氏,但我有权创造自己的中间名。我可以住你隔壁,但有自己的空间。”
苏茗哭着点头:“好,好,都依你。”
马国权对庄严说:“把李卫国那篇论文找出来。我们要把它作为证据提交法庭。”
一小时后,庭审继续。
当苏明把刚刚草拟的《时间错位血缘关系协议(初稿)》投影到大屏幕上时,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协议很简单,只有三页:
1. 关系定义:苏明与苏茗为“时间错位生物学关联个体”,既承认孪生基因事实,也承认三十八年时间差造成的代际体验差异。
2. 权利义务:苏茗作为解冻决定者和前期照顾者,承担至苏明25岁前的法律监护责任;苏明作为具备完整意识的个体,拥有自主决定教育、职业、婚姻等重大事项的权利。
3. 动态调整:本协议每五年修订一次,双方可根据关系变化调整条款。
法官看完协议,又看了李卫国1988年的论文摘要,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敲槌:
“本庭认为,本案的核心是如何在尊重科技现实、保护个体权利、维护社会秩序之间找到平衡。传统的法律分类确实已不足以涵盖苏明先生这样的特殊情况。”
“因此,本庭做出如下判决:
第一,确认苏明为具有完全法律人格的自然人。
第二,采纳‘关系协议制’作为特殊基因个体的身份认定方式。苏明与苏茗的协议经公证后,具有法律效力。
第三,建议立法机关在三个月内,基于本案和全国其他46例类似案例,起草《特殊生命形式身份认定暂行条例》,在《新纪元基因权法案》框架下建立更灵活的身份证记系统。”
法官看向苏明:
“苏明先生,你的协议里还有一个空白——你希望自己的出生日期怎么写?”
苏明站起来,走到法庭中央。
他看向苏茗,看向庄严,看向马国权,看向旁听席上那些和他一样困惑的“新生命”,最后看向法官。
“我选择今天。”他说,“2025年7月15日。因为今天,法律第一次承认:一个人可以从定义自己的那一天开始重生。”
法庭外,阳光正好。
苏明走出法院大楼时,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作为“法律上的人”的第一次呼吸。
苏茗走在他身边,没有牵他的手,而是并肩而行。
“现在去哪?”她问。
苏明想了想:“先去吃午饭。然后……我想去学校看看。不是去上学,就是看看。我想知道‘正常’的二十岁是什么样子。”
“需要我陪你吗?”
“第一次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苏茗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庄严和马国权站在法院台阶上,看着他们走远。
“又一个新抽屉被打开了。”马国权说。
“还会有更多。”庄严说,“克隆体的继承权案下周开庭,嵌合体的婚姻认定案在下个月。法律得一直跑,才勉强不被科技甩掉。”
“但至少,”马国权望向天空,“我们在跑了。”
天空中,一架飞机划过,留下长长的尾迹云。
而在云层之下,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更多“新生的烦恼”正在觉醒,正在困惑,正在寻找自己的答案。
他们可能永远无法被完美定义。
但也许,不被定义,正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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