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曜回府时,已是午后。
雪暂歇,日光稀薄。
他踏进漱玉轩,见沈清辞正在院中梅树下仰首观望,素白斗篷衬得人清瘦,侧脸在雪光里莹莹生辉。
“清辞。”
沈清辞回身,眼中漾开笑意:“王爷回来了。”快步上前,替他拂去肩头残雪,“议事可顺利?”
“顺利。”萧景曜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怎么在外头站着?仔细冻着。”
“妾身想着梅花该开了,出来看看。”沈清辞随他进屋,“王爷先用盏热茶暖暖。”
春兰奉上姜茶。
萧景曜饮罢,将今日议事细细说了一遍。说到皇帝让他牵头拟定章程时,他眼中带光:“皇兄甚为赞许,还说往后宗室田庄改良,皆以我府为范。”
沈清辞含笑:“恭喜王爷。这是陛下信任,也是王爷才干得展。”
“皆是你之功。”萧景曜从袖中取出一物,“皇兄赏的,给你。”
是一支羊脂玉簪,雕作梅花式样,玉质温润,雕工精湛。
沈清辞接过:“妾身不敢当……”
“当得起。”
萧景曜看着她,“清辞,今日在殿上,我忽然明白——有你相助,我或许真能做一番事业,不负皇兄期许,不负宗室之名。”
这话说得郑重。
沈清辞心头微颤,垂眸道:“妾身愿竭尽所能,辅佐王爷。”
两人又说了会话,萧景曜忽道:“对了,今日皇后在廊下等我,说了些话。”
他将苏云昭那番“谨守本分”的敲打说了,末了道:“皇后似乎……对你颇为忌惮。”
沈清辞沉默片刻:“皇后娘娘是担心妾身影响王爷判断,干预朝政。王爷往后行事,更需谨慎,凡涉及朝堂,皆以陛下旨意为先,莫授人以柄。”
“我明白。”萧景曜点头,“只是委屈你,明明出力最多,却要避嫌。”
“妾身不在意虚名。”沈清辞微笑,“只要王爷好,王府好,便足够了。”
这话说得真心。她所求从来不是荣宠,而是安身立命之地,是施展抱负之机。
萧景曜深深看她,忽然道:“清辞,若有一日……我能给你更多,定不负你。”
沈清辞怔了怔,耳根微热,却只道:“王爷言重了。”
窗外忽起风,吹得窗棂轻响。
沈清辞想起一事,正色道:“王爷,还有一桩事需禀报——柳氏近日购了致虚草。”
萧景曜脸色一沉:“致虚草?她买这个做什么?”
“此药少量安神,过量伤身。”沈清辞压低声音,“妾身怀疑,她恐会对妾身或王爷不利。”
“她敢!”萧景曜怒起,“我这就去问她!”
“王爷不可。”沈清辞拦住,“无凭无据,她大可抵赖。咱们需暗中防范,等她出手,再抓现行。”
萧景曜冷静下来:“你说得对。可如何防范?”
“妾身已有安排。”
沈清辞道,“张大夫会每日查验饮食,春兰会盯着柳氏院中动静。王爷近日饮食也需当心,尤其是汤药之类。”
“我省得。”萧景曜握拳,“柳氏若真敢下毒,我定不饶她!”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周铭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王爷,侧妃,刚收到消息——赵家几位御史联名上奏,参沈尚书‘教女无方,纵女干政’。”
沈清辞心一沉。
果然来了。
萧景曜拍案:“荒唐!岳父为官清正,何来‘教女无方’?清辞在府中恪守本分,何来‘干政’?这分明是赵家报复!”
“王爷息怒。”沈清辞按住他手臂,“赵家此举,一为报复赵氏被禁足,二为打压父亲,三为……警示妾身。”
她看向周铭:“奏折可递上去了?”
“已递。陛下留中未发,但朝中已有议论。”周铭道,“沈尚书派人传话,让侧妃勿忧,他自有应对。”
沈清辞沉思片刻,道:“周长史,劳烦你传话给我父亲:此事不必硬辩,可上请罪折,称‘管教不严,愿受责罚’。态度愈谦,陛下愈不会重责。”
“侧妃这是……”
“以退为进。”
沈清辞解释,“陛下知父亲为人,也知赵家动机。若父亲强硬辩解,反落人口实;若主动请罪,陛下便会觉得赵家咄咄逼人,反而会回护父亲。”
萧景曜恍然:“不错!皇兄最厌臣子结党攻讦。赵家此举,实是昏招。”
周铭领命而去。
沈清辞却无喜色。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轻声道:“王爷,这只是开始。柳氏下毒,赵家攻讦,两路并进,是要将妾身彻底打落。”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萧景曜站到她身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沈清辞转头看他,“王爷,咱们需做最坏打算。若陛下真迫于压力惩戒父亲,或疑心妾身干政,王府恐受牵连。”
萧景曜沉默良久,道:“清辞,若真到那一步,我拼着王位不要,也护你周全。”
这话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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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深宫谋心录请大家收藏:()深宫谋心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清辞眼眶微热,却摇头:“王爷不可说这等话。王位是陛下所赐,是祖宗基业,岂可为妾身一人舍弃?咱们……从长计议。”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当务之急有三:一者,防柳氏下毒;二者,助父亲化解弹劾;三者,稳固王爷在陛下心中地位。”
“如何稳固?”
“王爷明日便进宫,将宗室田庄改良章程呈上。”
沈清辞道,“章程需详实可行,彰显王爷实干之才。同时,王爷可向陛下进言,建议‘宗室子弟也需考核任用,能者上,庸者下’。”
萧景曜一怔:“这……是否太过激进?”
“非也。”沈清辞搁笔,“陛下推行官吏考核制,正需宗室支持。王爷此议,既顺应新政,又显大公无私。陛下必会赞许。”
“可会得罪其他宗室?”
“会。”沈清辞坦然,“但陛下会记住王爷的忠心。且王爷可补充一句‘考核宜缓不宜急,先试点后推行’,留有余地,不得罪过甚。”
萧景曜细细思量,抚掌道:“妙计!如此既表忠心,又不至树敌太多。”
“还有一桩。”沈清辞压低声音,“王爷可私下向陛下透露,赵家与柳家近日走动频繁……”
萧景曜眸光一凝:“你是说……”
“陛下最忌朝臣与宗室勾结。”沈清辞道,“咱们不必明说,只需暗示。陛下自会查证。”
这一连环计,既守又攻,既固位又反击。
萧景曜看着眼前女子,心中涌起复杂情绪——钦佩、信赖,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她之智谋,深不可测。
“清辞。”他轻唤,“有你在,是本王之幸。”
沈清辞垂眸:“妾身只愿不负王爷信任。”
窗外暮色四合,雪光映着两人身影,投在窗纸上,似一幅静好画卷。
但暗流之下,毒计已生。
当夜,柳氏院中。
烛火摇曳,映着柳氏扭曲的脸。她盯着桌上那包致虚草,对心腹丫鬟道:“都安排妥了?”
“妥了。”丫鬟声音发颤,“小莲已答应,明日便动手。只是……娘娘,此事若败露……”
“败露?”柳氏冷笑,“沈清辞近日‘操劳过度’,病倒也是常事。谁会疑心?况且……”
她抚着腹部,眼中闪过疯狂:“我若有孕,便是王府嫡子。到时沈清辞是死是活,谁还在意?”
丫鬟不敢再言。
柳氏抓起致虚草,指甲掐进纸包:“沈清辞,你夺我一切,我便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烛火噗地一跳,将她身影拉长,如鬼如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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