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是漱玉轩的三等丫鬟,入府刚满半年。
她原在针线房做些杂活,因手脚勤快被调到主子跟前,本是一桩好事。
可三日前,柳氏的贴身丫鬟秋月找到她,塞给她一包银子。
“只要你帮个小忙,这些便是你的。”秋月笑容亲切,“事成之后,柳侧妃另有重赏。”
小莲看着那包银子,足有二十两,是她五年的月钱。她手在发抖:“什么……忙?”
“很简单。”秋月附耳低语,“每日在沈侧妃的汤药里,加一点点这个。”
她拿出一只小瓷瓶,内装褐色粉末。
“这是什么?”小莲声音发颤。
“安神散。”
秋月面不改色,“柳侧妃听说沈侧妃近日操劳,特意寻来的补药。只是沈侧妃性子要强,不肯接受,只好请你暗中帮忙。”
小莲不信。若真是补药,何须如此鬼祟?
可她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钱抓药。弟弟的束修也欠了三月,再交不上便要被赶出学堂。
那包银子,像烫手的炭,又像救命的稻草。
她挣扎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看见沈侧妃待下人宽和,赏罚分明;看见王爷对侧妃日渐倚重;也看见柳侧妃眼中日益浓郁的怨毒。
她知道那绝不是补药。
可今日一早,秋月又来了,带来更坏的消息:“你母亲病情加重,大夫说需用百年老参吊命。这五十两,够买参了。”
又放下一个锦袋。
小莲看着锦袋,眼泪掉下来。她想起母亲枯瘦的手,想起弟弟渴望读书的眼睛……
“我做。”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秋月笑了:“聪明人。记住,每日一次,每次指甲盖那么多,混在汤药里。一个月后,柳侧妃会给你全家安排好去处。”
小莲接过瓷瓶,像接过一条毒蛇。
午后,沈清辞在书房整理田庄账目。春兰端来汤药:“小姐,该用药了。”
沈清辞近日偶感风寒,张大夫开了温补方子,每日一剂。她接过药碗,正要喝,忽觉异样。
药气与往日似有不同,多了一丝极淡的涩味。
她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春兰。春兰正低头收拾书案,并未察觉。
沈清辞又看向门口——小莲垂手侍立,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心中警铃大作。
“这药……似乎比往日烫些。”沈清辞将碗搁下,“先放着吧,凉凉再喝。”
“是。”春兰不疑有他。
沈清辞继续看账,余光却留意着小莲。见她神色紧张,手指绞着衣角,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
但她不动声色。
晚膳前,沈清辞唤来张大夫,屏退左右,将药碗递上:“劳烦先生看看,这药可有不妥?”
张大夫细嗅药气,又取银针试探,初时无碍。但他经验老道,又将药汁滴在宣纸上,观察晕染痕迹,面色渐变。
“侧妃,这药……被加了东西。”
“何物?”
“致虚草。”张大夫沉声,“此药少量可安神,但若每日服用,不出半月便会气虚体弱,精神萎靡。长期服用,恐伤根本。”
沈清辞闭了闭眼。
果然。
“可能查出是何人所为?”
“难。”张大夫摇头,“致虚草无色无味,若非老朽专门查验,极难发现。下毒者必是内行。”
内行……柳氏果然找了懂药之人。
沈清辞沉吟片刻:“先生,此事暂勿声张。你照常开方,药也照煎,但每次送来前,先以银针试过,确保无毒。至于这碗……”
她看着那褐色药汁,眼中寒光一闪:“我另有他用。”
张大夫领命退下。
沈清独坐房中,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她想起小莲那双惶恐的眼睛,想起她家中境况,心中既有怒,也有怜。
柳氏这是算准了人性弱点——用银钱与亲情,逼一个本分丫鬟走上绝路。
好毒的心计。
但她沈清辞,岂会坐以待毙?
“春兰。”她唤道。
春兰进来:“小姐?”
“去查小莲家中近况,尤其她母亲病情。”沈清辞低声,“再备一百两银子,悄悄送去,就说是王府恩赏,让她母亲好生治病。”
春兰一怔:“小姐,她可是……”
“她也是被迫。”沈清辞叹气,“若能救,便救一把。若她执迷不悟……”
她没说完,但春兰懂了。
“奴婢明白。”
当夜,春兰派人暗中探访,带回消息:小莲母亲确实病重,家中一贫如洗,弟弟辍学在家。柳氏的人三日前去过,许诺重金。
沈清辞听完,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又取出一支老参,让春兰连夜送去:“告诉她,若肯回头,我可保她全家平安,并送她弟弟入学。若一意孤行……”
她没写下去,但意思明确。
春兰带着东西,悄悄寻到小莲家中。小莲正守着昏睡的母亲垂泪,见春兰来,吓得脸色惨白。
“侧妃都知道了。”
春兰将东西放下,“这是侧妃赏的药方和参,够治你母亲的病。这一百两,够你弟弟读书,也够你家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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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深宫谋心录请大家收藏:()深宫谋心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小莲扑通跪地,泣不成声。
“侧妃说,你是被迫,不怪你。”
春兰扶她起来,“但你要想清楚——柳侧妃真会兑现承诺吗?事成之后,她第一个要灭口的,便是你。”
小莲浑身发抖。
“回头是岸。”春兰拍拍她肩膀,“明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说完转身离去。
小莲看着桌上的参和银两,又看看怀中那瓶毒药,泪如雨下。
这一夜,她坐到天明。
次日清晨,小莲如常端来汤药。手在发抖,药碗轻颤。
沈清辞看着她:“你想好了?”
小莲跪地,磕头如捣蒜:“侧妃饶命!奴婢……奴婢愿将功赎罪!”
“起来说话。”
小莲颤巍巍起身,从怀中掏出瓷瓶:“这是柳侧妃给的毒药。秋月说,每日加一次,一个月后……侧妃便会病倒,查不出原因。”
沈清辞接过瓷瓶,眸光冷冽:“她倒舍得下本钱。”
“侧妃,奴婢该死……”
“你既肯回头,便给你一个机会。”沈清辞道,“这药,你照常加。但加的是我给你的‘药’。”
她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瓷瓶:“这里头是面粉,无色无味。你每次加这个,让柳氏以为计成。至于真正的毒药……”
她顿了顿:“我自有安排。”
小莲连连点头:“奴婢全听侧妃的!”
“去吧,小心行事,莫露破绽。”
小莲退下后,沈清辞把玩着那瓶致虚草,唇角勾起冷笑。
柳氏,你想玩毒计?
那我便陪你玩一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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