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资本的抉择
十一月初的北京,寒风初起。未来资本的C轮融资,不出所料地成为了创投圈的焦点。
估值突破百亿人民币——这个数字在五年前的中国工业软件领域,几乎是天方夜谭。而现在,摆在陈念面前的,是十几份投资意向书,每一份背后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国际顶级风投、美国科技巨头旗下的投资基金、中东主权财富基金,还有几家国内知名的民营资本。
王晓东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对比分析:“陈总,从纯粹财务角度看,红杉和淡马锡给出的条件最优厚,估值比其他家高出15%,而且愿意签对赌协议——如果我们三年内海外收入占比达到30%,估值再上调20%。”
“对赌协议……”陈念翻看着条款,“如果达不到呢?”
“估值下调,并且他们要增加一个董事席位。”
周明远皱眉:“这等于把未来资本绑上了必须国际化的战车。我们的核心市场还是在中国,海外拓展需要时间,这个对赌风险太大。”
陈念点头,继续看下一份:“高盛和软银的呢?”
“他们不要对赌,但要求未来五年内必须启动赴美上市流程,并且在上市前完成一轮国际并购——最好是欧洲或美国的工业软件公司。”
“这是要把我们变成国际公司,”陈念摇头,“如果为了上市而上市,为了并购而并购,就本末倒置了。”
最后几份意向书,来自国内的国有资本和产业资本。国开金融、中金资本、上海制造集团、广东工业投资……估值比国际资本低10%左右,但没有对赌,不要求上市时间表,也不强推国际化。他们的诉求很明确:希望未来资本深耕中国制造业,成为工业互联网领域的“国家队”代表。
“陈总,业内都在看您的选择,”王晓东说,“如果您选国际资本,外界会说未来资本要国际化;如果选国内资本,可能会被批评‘保守’、‘走不出去’。”
陈念没有立即决定。他需要时间思考——不是思考哪家给的钱多,而是思考未来资本究竟要去哪里。
周末,他约了杨婉在颐和园散步。昆明湖已经结了薄冰,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听说你要融资了?”杨婉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在冬日的园子里格外醒目。
“嗯,百亿估值,”陈念说,“但我现在很矛盾。”
“钱多了还矛盾?”
“不是钱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陈念看着远处的万寿山,“选国际资本,未来资本可能走得更快,但可能失去自主性;选国内资本,发展节奏慢一些,但能保持初心。”
杨婉停下脚步:“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一起去听的那场讲座吗?那个老教授说的。”
陈念想了想:“‘企业家要分清什么是手段,什么是目的’?”
“对,”杨婉点头,“融资是手段,企业发展是目的。但企业发展又是手段,服务客户、创造价值才是最终目的。你现在纠结选择哪家资本,其实是在纠结用什么手段。但你应该先想清楚目的——未来资本最终要成为什么样的公司?”
这个问题,父亲问过,陈念自己也反复思考过。此刻在冬日的颐和园里,答案渐渐清晰。
“我想让未来资本成为一家能真正帮助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公司,”陈念说,“如果为了国际化而国际化,为了上市而上市,最后可能变成一家华尔街喜欢的公司,但不是中国制造业需要的公司。”
杨婉笑了:“那你还犹豫什么?”
周一上午,陈念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我决定接受国开金融、中金资本、上海制造集团和广东工业投资的联合投资,”陈念宣布,“总融资额25亿人民币,出让20%股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个选择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陈总,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一位负责海外业务的副总说,“但拒绝了国际资本,会不会影响我们海外拓展?特别是现在联盟刚成立,德国项目也在推进……”
“恰恰相反,”陈念说,“选择国内资本,特别是产业资本,我们在海外谈判时更有底气。因为我们背后是中国制造业的完整产业链,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这在国际商业谈判中,是更重的筹码。”
周明远赞同:“没错。上海制造集团有三千多家供应商,广东工业投资旗下有上百家制造企业。这些产业资源,比多少亿的资金都值钱。”
“但估值毕竟低了10%,”王晓东还是有些遗憾。
“估值是别人给的,价值是自己创造的,”陈念说,“只要我们真的把中国制造业服务好了,估值自然会上去。反之,如果只是为了高估值签了对赌,最后达不到,估值反而会跌得更惨。”
融资消息公布后,业内反应两极分化。有媒体称赞这是“产业报国的选择”,也有评论质疑“缺乏国际化野心”。但陈念不在意这些声音,他更关注的是,这笔钱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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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蚀骨承恩请大家收藏:()蚀骨承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融资款分三部分,”陈念在董事会上说,“40%投入技术研发,特别是工业AI和边缘计算;30%用于市场拓展,重点支持联盟成员企业;30%作为风险准备金,应对可能的法律诉讼和国际纠纷。”
这个分配方案获得了新董事们的一致认可。国开金融的代表说:“陈总这个安排很有远见。中国企业走出去,最大的短板不是技术,也不是资金,而是风险应对能力。预留准备金,关键时刻能救命。”
二、联盟首战
十一月中旬,联盟迎来了成立后的第一个实战案例。
广东一家做电动工具的成员企业——科力精密,在印尼市场被当地一家企业起诉专利侵权。对方声称科力的三款角磨机侵犯了他们的“电机散热结构”专利,要求立即停止销售并赔偿200万美元。
“这明显是恶意诉讼,”科力的老板刘总在紧急会议上气得拍桌子,“他们的专利是2018年申请的,我们这款产品2015年就在卖了,怎么可能侵权?而且那个散热结构,根本就是行业通用设计!”
问题在于,印尼的专利诉讼程序复杂,审理周期长。如果按正常流程走,等法院判决下来,科力在印尼的市场早就被竞争对手占完了。
“更恶心的是,”刘总说,“起诉我们的那家公司,背后有日本资本的影子。我怀疑是日本同行借印尼企业的手,想把我们赶出东南亚市场。”
陈念立即启动联盟的应急机制。按照章程,针对任何成员企业的专利诉讼,联盟将提供法律支持,费用由联盟风险基金承担——这部分基金正是从各成员的会费中提取的。
“施密特律师团队在东南亚有合作律所,”王晓东汇报,“他们已经接案,分析后认为胜诉概率超过80%。但问题还是时间——印尼专利诉讼一审平均要18个月。”
“能不能申请临时禁令?”周明远问。
“对方已经申请了,法院很可能批准,”王晓东说,“一旦批准,科力的产品在判决前就不能在印尼销售。”
会议室陷入沉默。如果产品被禁售,科力在印尼三年的市场耕耘就白费了。而且这个案例的影响会很大——其他成员企业会想,联盟到底能不能真的保护我们?
陈念思考片刻:“有两个思路:第一,法律战;第二,商业战。”
“法律战怎么打?”
“申请加速审理,同时反诉对方专利无效,”陈念说,“施密特律师发现,对方那个专利,在印尼申请时隐瞒了多篇在先技术文献。如果我们能证明专利无效,不仅禁令解除,还能让对方赔偿。”
“商业战呢?”
“科力在印尼的主要竞争对手不是起诉方,而是另一家本地企业,”陈念调出市场数据,“如果我们联合联盟内其他工具企业,在印尼市场发起价格战,打击那个真正的竞争对手,起诉方背后的日本资本可能会权衡利弊——是继续打官司,还是保住市场份额?”
“但价格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刘总有些犹豫。
“不是真打,是威慑,”陈念说,“我们只需要摆出姿态,让对手知道,如果继续打官司,就要面对整个中国工具行业的集体反击。联盟的三十多家工具企业,产能占全球40%,真要打价格战,谁都受不了。”
双管齐下的策略很快见效。
法律方面,施密特律师团队提交了厚达三百页的证据材料,证明对方专利无效。印尼法院罕见地同意召开紧急听证会,暂停了临时禁令的审议。
商业方面,联盟内十二家工具企业联合发布声明,宣布将在东南亚市场推出“新一代高性价比产品系列”。虽然产品还没上市,但这个消息已经让竞争对手股价下跌。
一周后,对方主动提出和解:撤诉,双方互不追究。
“赢得太漂亮了!”刘总专门飞到北京感谢,“陈总,您不知道,那家日本公司的区域总裁昨天约我吃饭,说这是误会,希望以后能合作。哈哈哈,他们以前可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首战告捷,联盟的凝聚力大大增强。原本还有些观望的企业,纷纷递交入盟申请。到十一月底,成员企业从38家增加到67家,共享专利突破5000项。
但陈念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德国工会的抵制
几乎在同一时间,德国传来坏消息。
西门子合资公司在斯图加特拿下的第二个大单——一家拥有三百年历史的汽车零部件厂的数字化改造项目,遭遇了当地工会的强烈抵制。
托马斯在视频里脸色很难看:“工会组织了三次罢工,要求工厂管理层暂停项目。他们的理由是:这套系统会监测工人的每一个动作,是‘数字泰勒制’,侵犯工人**,而且可能导致30%的岗位被裁撤。”
“我们系统根本没有监控工人的功能啊,”周明远不解,“我们监测的是设备状态,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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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蚀骨承恩请大家收藏:()蚀骨承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工会不相信,”托马斯说,“Mekatech在背后煽风点火,他们在小册子里说,中国企业的技术会‘把工人变成机器的附属品’。这种话很容易煽动情绪。”
更麻烦的是,德国明年要大选,劳工权益是敏感话题。当地政客为了选票,也表态支持工会的诉求。
“工厂管理层压力很大,”托马斯说,“他们私下跟我说,项目可能要暂停,等‘社会共识’形成后再推进。但这个‘社会共识’什么时候能形成?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
陈念意识到,这是比专利诉讼更难应对的挑战。专利有黑白分明的法律条文,可劳工问题涉及文化、价值观、社会情绪,没有标准答案。
“施密特律师怎么说?”
“他说这在德国很常见,外资企业经常遇到,”托马斯说,“建议我们做三件事:第一,公开所有技术细节,证明系统不监测工人;第二,与工会直接对话,听取诉求;第三,承诺提供转岗培训,确保没有工人因为数字化失业。”
“这些我们都能做到,”陈念说,“但需要时间。问题是,工厂等得起吗?”
“等不起,”托马斯摇头,“他们的竞争对手已经在推进数字化了。如果拖半年,市场地位可能不保。”
陈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飞一趟斯图加特,直接和工会对话。”
“陈总,这有风险,”王晓东劝阻,“如果对话失败,可能让局面更糟。而且您是中国人,在德国劳工问题上发声,容易引发民族情绪。”
“但如果不发声,局面不会自动变好,”陈念说,“我不是去辩论,是去倾听。工人们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是失业,是**,还是对新技术的不了解?只有听懂了,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十一月下旬,陈念飞抵斯图加特。他没有住酒店,而是住进了工厂附近的一家小旅馆。第二天一早,他穿上工装,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走进了工厂的食堂。
工人们正在吃早餐,看到这个东方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念用德语说:“大家好,我是未来资本的陈念。我知道大家对数字化项目有担忧,我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
起初没人说话。一个老工人打量了他半天:“你就是那个要给我们装监控系统的中国人?”
“不是监控系统,是设备健康管理系统,”陈念走到他面前坐下,“它只监测机器的振动、温度、电流,不监测人。如果您允许,我可以详细解释它是怎么工作的。”
老工人将信将疑。陈念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系统界面,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每个传感器的作用,每一条数据是怎么产生的,最终用来做什么。
渐渐地,围过来的工人越来越多。陈念讲了半个小时,然后说:“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担心。请告诉我,你们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一个中年女工说:“我在这家工厂干了二十年,操作那台铣床十五年。如果换了新系统,会不会认为我太老了,学不会新东西?”
一个年轻工人说:“我听说数字化后,一个人可以管五台机器,那是不是要裁掉四个人?”
还有一个技术工人担心:“如果所有数据都传到云端,我的经验还有价值吗?会不会随便来个年轻人,看看数据就知道怎么修机器了?”
陈念认真听完每一个问题,一一记录。最后他说:“谢谢大家的坦诚。我承诺三件事:第一,系统安装后,工厂不会因为数字化裁减任何员工;第二,我们会提供免费培训,让每位工人都能掌握新技能;第三,老师傅的经验不会被取代,系统会学习你们的经验,变成‘数字老师傅’,帮助新工人更快成长。”
“你说话算数吗?”老工人问。
“我们可以把这些承诺写进合同,”陈念说,“如果违反,工厂可以起诉我们。”
当天下午,陈念与工会代表正式会谈。他带去了工人们的真实担忧,也带去了自己的承诺。
工会主席是个务实的人:“陈先生,您今天在食堂的表现,我们看到了。您愿意直接面对工人,这比其他公司的高管强。但口说无凭,我们需要书面承诺。”
“我已经起草了,”陈念递过文件,“除了刚才的三点,我还建议成立‘数字化转型联合委员会’,工会代表、工厂管理层、我们技术人员三方共同参与,每个月的进展都透明公开。”
工会主席看完文件,表情缓和了:“如果真能这样,我们可以支持。但我们要派代表参与技术方案设计,确保工人的需求被考虑。”
“欢迎,”陈念说,“最好的技术,应该是让人工作得更轻松、更有尊严的技术,而不是相反。”
三天后,工会宣布暂停罢工,同意项目在满足条件的前提下继续推进。德国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标题是《中国企业家用倾听化解德国工会危机》。
四、数据安全之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蚀骨承恩请大家收藏:()蚀骨承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十二月初,《工业互联网数据安全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发布,果然引发了激烈争论。
未来资本作为参与讨论的企业代表,组织了多场研讨会。各方观点碰撞,比日内瓦的会议还要激烈。
最大的争议点在于“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征求意见稿规定:所有工业数据出境,必须通过国家网信部门的安全评估。评估标准包括:数据量、数据类型、出境目的、接收方所在国家的数据保护水平等。
“这个评估要多久?”一位外资企业代表问,“如果我和德国供应商要实时协同生产,数据每秒都在流动,难道每秒钟都要评估?”
“细则还没出,”工信部的代表说,“但肯定不会这么机械。我们考虑的是分级分类管理,低风险数据可以简化流程。”
“谁来判断风险高低?”另一位企业代表追问,“如果我生产的是普通螺栓,数据应该算低风险。但螺栓用在什么地方,可能是飞机,可能是导弹,这个怎么判断?”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数据本身可能不敏感,但数据的用途可能敏感。而企业往往不知道自己的产品最终用在哪里。
陈念在研讨会上提出了一个新思路:“能不能建立‘数据信托’机制?由第三方专业机构作为受托人,企业把数据交给信托,由信托来判断能否出境、以什么形式出境。这样既保证了安全,又避免了政府直接面对海量的个案审批。”
“这个想法有意思,”一位专家说,“类似金融领域的信托。但受托机构怎么选?资质怎么认定?责任怎么划分?”
“可以试点,”陈念说,“比如在长三角、珠三角先选几个产业集群试点。受托机构必须是中方控股,技术团队要通过安全审查。如果出了数据泄露问题,受托机构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个建议被写进了未来资本的正式反馈意见。但与此同时,陈念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数据安全规则,可能成为新的贸易壁垒。
果然,欧盟驻华商会很快发表了声明,对“过于严格的数据本地化要求”表示关切,认为这可能影响中欧产业链协同。美国商务部也放出风声,说在考虑对中国的数据政策发起301调查。
“这是连锁反应,”王志刚副司长私下跟陈念说,“我们制定规则,要考虑国际影响。但不能因为怕别人说,就不制定规则。关键是找到平衡点。”
陈念深有体会。在日内瓦,他面对的是欧美主导的全球规则制定;在国内,他面对的是中国自己的规则制定。两者之间有张力,但也有交集——都希望在安全和发展之间找到平衡。
十二月中旬,修改后的征求意见稿第二版发布。吸收了包括“数据信托”在内的多条建议,明确了高风险、中风险、低风险数据的分类标准,简化了低风险数据的出境流程。
“这算是阶段性成果,”周明远说,“但真正的考验是落地。那么多企业,那么多数据,监管怎么执行?企业怎么合规?都是问题。”
“所以联盟可以发挥作用,”陈念说,“我们可以组织成员企业制定团体标准,比国家标准更细、更可操作。谁做得好,就给谁认证。市场会自然选择合规的企业。”
五、情感的寒冬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陈念加完班,已经是晚上十点。他走出办公楼,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手机震动,是杨婉发来的消息:“还在忙?”
陈念这才想起,今天是杨婉的生日。他们原本约好一起吃晚饭,但下午的紧急会议一直开到九点。
他赶紧回电话:“对不起,我忙忘了。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用了,我已经回家了。你早点休息吧。”
“婉婉,我真的很抱歉……”
“陈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杨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陈念心慌,“上周我爸妈来北京,说好一起吃饭,你临时飞德国了;上个月我生日,你说要补过,今天又忘了。”
“我……”
“我知道你忙,知道你在做重要的事,”杨婉继续说,“但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到底算什么?一个月见不到两次面,每次见面你都在接电话、回邮件。上次看电影,看到一半你出去开视频会,回来时电影都结束了。”
陈念站在雪中,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他无法反驳,因为杨婉说的都是事实。
“婉婉,再给我一点时间,等联盟稳定了,等德国项目上轨道了……”
“然后呢?”杨婉问,“然后你又会有新的联盟、新的项目、新的危机。陈念,我不是要你放弃事业,但你能不能稍微分一点时间给生活?给我?”
陈念说不出话。他知道杨婉说得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未来资本就像一列高速列车,他坐在驾驶室,不能松手,不能减速,否则可能脱轨。
“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杨婉说,“你专心做你的事,我也需要想想,这样的关系是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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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蚀骨承恩请大家收藏:()蚀骨承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电话挂断了。陈念站在雪地里,很久没有动。
王晓东从楼里出来,看到陈念的样子,大概猜到了:“陈总,和杨小姐吵架了?”
陈念苦笑:“不是吵架,是她终于受不了了。”
“其实……”王晓东犹豫了一下,“杨小姐找过我两次,问我你的行程,想给你惊喜。但你的行程永远在变,惊喜都变成了失望。”
陈念这才知道,杨婉为他做过这么多努力,而自己浑然不觉。
“王总,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事业,忽略了身边的人。”
“陈总,我不懂感情,”王晓东老实说,“但我知道,做大事的人,往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问题是,这个代价该由谁来承担?您自己,还是身边的人?”
这个问题,陈念回答不上来。
他独自开车回家,雪越下越大。收音机里在放老歌:“我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在追?追到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
六、父亲的谈话
周末,陈念回了父母家。母亲看出他情绪低落,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但陈念没什么胃口。
饭后,父亲把他叫到书房:“听说你和杨婉闹别扭了?”
陈念点头:“她觉得我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她。”
“她没说错,”父亲直白地说,“你这几年,确实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公司上了。我年轻时候也这样,觉得自己在干大事,家里的事可以放一放。结果呢?你妈差点跟我离婚。”
陈念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还小,”父亲回忆,“我当车间主任,天天泡在厂里,家里的事全丢给你妈。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你,还要伺候我生病的老母亲。撑了三年,撑不住了,提出离婚。”
“后来怎么解决的?”
“你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每天回家吃晚饭,周末陪家人,要么离婚,”父亲说,“我选了前者。刚开始很不适应,觉得耽误工作。但后来发现,每天准时下班,工作效率反而高了,因为必须集中精力;周末陪家人,压力释放了,周一更有精神。”
陈念若有所思。
“念,你要明白,”父亲说,“事业和家庭不是对立的。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是牺牲家庭去换事业,而是有能力平衡两者。如果你连和最亲近的人的关系都处理不好,又怎么能处理好复杂的商业关系?”
“可是公司现在这么多事……”
“那就学会放手,”父亲说,“你不是有王晓东、周明远吗?不是有联盟那么多企业吗?把一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给自己留点空间。你想想,如果你累倒了,公司怎么办?联盟怎么办?”
父亲的话点醒了陈念。是啊,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可替代,所有事都要亲力亲为。但这种状态是不可持续的。
“我试试,”陈念说,“但有些事,确实只有我能做。”
“那就只做那些只有你能做的事,”父亲说,“其他的,信任别人。记住,一个好的领导者,不是自己做多少事,而是能让多少人帮你做事。”
离开父母家时,雪停了。陈念给杨婉发了条消息:“对不起,是我错了。给我一个机会改正,好吗?”
几分钟后,杨婉回复:“下周日下午,老地方见。如果你准时到,我们就谈谈。”
陈念看着手机,第一次把“周日下午三点”郑重地记在日程表的第一行。
七、新的开始
十二月三十一日,年终最后一天。
未来资本召开了年度总结会。陈念在报告中公布了一组数据:全年服务中小企业突破一千家;联盟成员达到87家;德国项目进展顺利,第三个试点已经启动;C轮融资完成,公司估值进入独角兽行列。
但最让陈念骄傲的,不是这些数字:“今年我们最大的成就,不是赚了多少钱,也不是获得了多少估值,而是证明了一件事:中国企业可以团结起来,在国际竞争中保护自己、发展自己。专利联盟的首战告捷,就是最好的证明。”
会后,陈念宣布了一个决定:“从明年开始,我会逐步放权。王晓东升任首席运营官,负责日常管理;周明远升任首席技术官,负责技术研发;海外业务由托马斯负责。我更多精力放在战略和联盟发展上。”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陈总,您这是要退休?”有人开玩笑。
“不是退休,是换一种工作方式,”陈念说,“未来资本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必须建立强大的团队。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顾。”
说这话时,他看了看手机——明天下午三点,他必须准时赴约。
晚上,陈念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远处有烟花升起,庆祝新年的到来。
他想起这一年的经历:慕尼黑的法庭、日内瓦的会议、联盟的诞生、德国的工会危机、数据的争论、还有和杨婉的风波……每一次都是考验,每一次都让他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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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蚀骨承恩请大家收藏:()蚀骨承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成长不是变得无所不能,而是知道自己的能与不能。
成长不是永远冲锋在前,而是知道何时该冲,何时该退。
成长不是牺牲一切去换成功,而是找到生命中各个部分的平衡。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记住,事业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相反。”
陈念回复:“记住了。爸,新年快乐。”
又一条消息,是杨婉发的:“明天见。希望你能准时。”
陈念笑了,回复:“一定准时。等我。”
零点钟声敲响时,陈念站在窗前,看着满城的烟花。新的一年,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他知道,前面的路依然很难。资本的压力、国际的竞争、技术的迭代、规则的博弈,都不会停止。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团队,有联盟,有整个中国制造业作为后盾。
而且,他学会了留一点时间给自己,给爱的人。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强大——不是无所畏惧,而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是永不退缩,而是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不是独自承担一切,而是懂得信任和分享。
窗外,烟花绚烂。
窗内,陈念在日程表上写下新年的第一条安排:“周日下午三点,与杨婉见面。准时,专注。”
然后,他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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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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