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鼎 第276章 长孙无忌来了

敦煌的城墙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愈发高大而坚实。

当虞战率领着那支庞大的队伍，终于跋涉千里，回到这座城池时，整个西海都为之震动。

入城仪式低调而迅速。

虞战第一时间将两千车宝藏秘密运入早已准备好的、由西海军严密看守的新扩建的地库之中。

那二十万突厥移民，则在杜如晦等人的安排下，暂时安置在敦煌城外新开辟的、用简易木栅围起的几个大型临时营地，分发口粮，登记造册，并派军医诊治伤病，稳定人心。

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虞战才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回到了大都督府。

他没有先去大堂理事，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径直走向后堂，那里住着他的母亲柳氏。

柳氏见到儿子平安归来，虽见他形容消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精气神尚在，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拉着儿子的手，絮絮叨叨地问了许久路上的艰辛。

虞战耐心地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只拣些有趣或风光的事情说，将那些血腥搏杀、惊心动魄的阴谋算计，都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母子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虞战见母亲面露倦色，才服侍她歇下。

从母亲房中出来，虞战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处幽静的院落——那是长孙无垢的居所。

然而，当他踏进那方雅致的小院，推开虚掩的厅门时，却意外地看到，除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厅中还坐着一名二十出头、相貌儒雅、气质沉静，但眉宇间带着几分旅途劳顿之色的陌生男子。

男子与长孙无垢对坐，似乎正在交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虞战的目光与那陌生男子相接，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在洛阳时，只是匆匆将雷万山托付的银子交给长孙无忌，并未过多停留，早就把长孙无忌的样子忘了。

那陌生男子看到虞战，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霍然起身，几步抢到虞战面前，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恩公！恩公！真的是您！您…您可还记得无忌？！”

虞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怔，连忙伸手虚扶：

“这位…兄台，快快请起。”

“你这是…我们认识？”

“恩公不记得了？”

男子抬起头，眼中含着热泪，

“一年前，在洛阳城，是您…是您慷慨解囊，赠予无忌十两纹银，救了我兄妹性命啊！”

“恩公，您再仔细看看？”

虞战闻言，脑中灵光一闪，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忽然间记忆涌现——

“啊！是你！那个…书生？我想起来了！快快请起，地上凉。”

“正是无忌！”

男子被虞战扶起，依旧激动不已，

“恩公，无忌…无忌终于又见到您了！”

虞战也很感慨，还好当时自己心善，还给这位“无忌”兄留了十两银子，要不然可就见不到了。

他看向一旁含笑而立、似乎毫不惊讶的长孙无垢，心中忽然一动，脱口问道：

“你…你姓长孙？”

“正是！小人长孙无忌，洛阳人士！”

长孙无忌连忙答道，又指了指长孙无垢，

“这位便是小人的亲妹妹，长孙无垢！”

虞战心中暗道：

“长孙无忌，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呢。”

“原来如此…”

虞战定了定神，对长孙无忌问道，

“你兄妹团聚，可喜可贺。”

“只是…无忌啊，你为何现在才来寻无垢？”

长孙无忌闻言，脸上露出愧色和痛苦，长叹一声，开始讲述他们兄妹分别后的经历：

“那晚流寇将我兄妹二人冲散。”

“我被流寇打晕，醒来时，只见满地都是流寇的尸体，一片狼藉，却不见无垢的踪影。”

“我急得发疯，在附近找了几天几夜，逢人就问，可毫无音讯。”

“我不知她是被流寇掳走了，还是被谁救走了，甚至…甚至不敢往最坏处想。”

“在那苦等了数日，实在等不到，无奈之下，只得独自一人，前往太原，想着先有个安身之处，再慢慢打听妹妹下落。”

“到了太原，李世民当时正在高句丽前线，但他府上的人认得我，便将我暂且安顿下来。”

“后来李世民从前线归来，我本以为…本以为可以凭借胸中所学，一展抱负，以报收留之恩，也能积蓄力量，继续寻找无垢…”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

“谁知…李世民对我，始终是不咸不淡，客气而疏远。”

“只是提供衣食住所，却并无重用之意，更不曾与我深谈国事军政。”

“我几次主动请缨，都被委婉推拒。”

“我这才明白，在太原，我终究是个外人，是个无足轻重的食客罢了。”

他抬起头，看向虞战，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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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隋鼎请大家收藏：()隋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我心灰意冷，郁郁不得志之际，听到了恩公您的消息！”

“您被陛下封为西海大都督，镇守西域！”

“我心中激动，更觉得这是一线希望！”

“我凑足了盘缠，辞别太原，万里迢迢，辗转来到这敦煌，就是想投奔恩公，在您麾下效力，一展所长，以报当年救命之恩，也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没想到，苍天有眼，恩泽不绝！”

“我来到这大都督府，本想求见恩公，却被告知您远征在外。”

“府中管事见我姓长孙，又来自洛阳，便多问了几句，结果…结果竟然意外得知，我那失散多年、苦寻不见的妹妹无垢，竟然就在这府中，安然无恙，还被恩公妥善安置！”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我…我当时…唉！”

长孙无忌说到激动处，眼眶再次泛红，看向妹妹的眼神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慈爱。

虞战静静听完，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他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长孙无垢，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

“无垢，看来…你早就知道，我就是当初在洛阳给你们银子的那个冠军侯虞战了？”

长孙无垢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

“我又不是傻子，我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我就喜欢叫你李复。”

“以后，我还会继续叫你李复，不行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娇憨和坚持，仿佛“李复”这个名字，承载着他们之间那段始于微末、不带任何权势色彩的独特联系。

虞战看着她眼中那抹亮光，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哈哈一笑，洒脱道：

“行！怎么不行？ 想叫什么叫什么，随你高兴。”

“李复也好，虞战也罢，不过是个称呼。”

长孙无忌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对话和眼神交流，心中顿时雪亮。

“看来…恩公与我妹妹之间，绝非寻常。”

“若非如此，恩公怎会将无垢安置在府中后堂如此亲近之地？”

“而无垢看恩公的眼神…唉，我这个做哥哥的，总算可以放心了。”

“只是…恩公如今位高权重，这婚事……”

他按下心中思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恩公，无忌此次万里迢迢而来，一是寻亲，二来，确实是真心实意，想投效恩公麾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还请恩公不弃，给无忌一个效力的机会！”

长孙无忌再次躬身，语气恳切。

虞战看着他，这位历史上以谋略深沉、善于决断着称的能臣，如今主动送上门来，岂有不用之理？

他略一沉吟，道：

“无忌兄既有此心，又有才学，我自当欢迎。”

“这样，你先在我大都督府中，任参军一职，参赞军务。”

参军，虽是幕僚官职，但地位不低，且能接触核心事务，正是考察和培养的绝佳起点。

长孙无忌闻言大喜，连忙再次深深一揖：

“谢恩公！不，谢侯爷提拔！”

“无忌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侯爷信任！”

“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先安顿下来，与无垢好好叙叙旧。”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虞战摆摆手，又对长孙无垢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走出院子，被深秋的冷风一吹，虞战感觉精神了许多。

他先去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然后立刻命人召集众将议事。

大都督府议事堂内，接到消息的杜如晦、徐世绩、刘弘基、程咬金、苏定方、耿询、瘦猴等文武要员，以及刚刚被任命为参军、还有些拘谨的长孙无忌，都已到齐。

虞战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除了程咬金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他人脸上都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士气高昂。

“都到了。”

虞战开门见山，首先指了指长孙无忌，对众人道：

“这位是长孙无忌，新任参军。”

“他是…无垢姑娘的兄长，也是我在洛阳时的故人，颇有才学，今后与大家一同共事。”

众人闻言，纷纷向长孙无忌点头致意——这位可是侯爷未来的大舅哥，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长孙无忌也一一还礼，态度不卑不亢，给众人留下了不错的初印象。

介绍完毕，虞战进入正题，脸色变得严肃：

“这次三弥山之行，收获巨大，但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二十万突厥移民，如何安置？”

“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待在城外的临时营地里，那迟早会生出乱子。”

杜如晦首先开口，他早有思量：

“侯爷，这二十万人，成份复杂。”

“有失去首领的普通牧民，有被裹挟的奴隶，有老弱妇孺，也有一些小部落的残余。”

“首要之务，是分化、打散、同化。”

“愿闻其详。” 虞战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登记造册，编户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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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隋鼎请大家收藏：()隋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将他们从部落制，彻底打散，以家庭或小家族为单位，重新登记，纳入我西海户籍管理。”

“取消其原有部落归属和贵族特权，一视同仁。”

“第二，分地安置，授田于民。”

“敦煌周边，有大量因战乱荒废或无主的土地。”

“可将他们分散安置到不同的绿洲、屯堡，按丁口授给土地、草场、农具、种子，鼓励他们开垦耕种，或者半农半牧。”

“使其有恒产，有恒心，方能安定。”

“第三，选拔青壮，编练新军。”

“从这二十万人中，精选骁勇善战、背景相对简单、愿意效忠的突厥青壮，与汉人士兵混编，组建新的骑兵部队。”

“一来增强我军力，二来也可消耗其青壮人口，减少不稳定因素。”

“对其中的工匠、铁匠、兽医等有一技之长之人，也要甄别出来，妥善安置，为我所用。”

“第四，推广教化，学习汉话。”

“在安置点设立乡学，强制适龄孩童入学，学习汉话、文字、基本算数和礼仪。”

“对成人，也可在农闲时组织学习。”

“同时，允许他们保留部分无害的习俗和信仰，但核心必须是认同华夏，效忠侯爷。”

徐世绩补充道：

“杜先生所言极是。”

“此外，还可实行联姻政策。”

“鼓励我军中未有家室的将士，与突厥女子通婚。”

“也可由官府出面，撮合一些汉人农户与突厥家庭结亲。”

“血脉融合，是化解隔阂最快的方式之一。”

耿询主管民政，对具体操作想得更细：

“安置所需钱粮、农具、种子数额巨大，好在这次我们带回了宝藏，资源充足。”

“但具体分配、管理、防止贪墨，需要一套严密的制度和人手。”

“可设立专门的‘安置使’衙门，统筹负责。”

苏定方则从军事角度提出：

“训练新军，需有得力军官和严明军纪。”

“可从我西海老兵中提拔一批低阶军官，与选拔出的突厥军官搭配使用。”

“军饷、抚恤需从优，但军法必须严厉，一视同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勾勒出了一套相对完整、可行的安置方案。

核心就是打散、分化、给予生计、吸收同化、武力监控。

长孙无忌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这位杜如晦先生，思虑周全，沉稳老辣。”

“徐世绩将军，眼光毒辣。”

“耿询长于实务。”

“苏定方有将才…侯爷手下，果然人才济济。”

“这套安置方略，虽略显严苛，但对于消化如此庞大的异族人口，已是极为高明稳妥之策了。”

他初来乍到，并未贸然插言，只是将众人的意见和虞战的反应默默记在心中。

虞战听完众人的建议，点了点头：

“诸位所言，皆合我意。”

“就按此办理，细节由杜如晦、耿询会同长孙参军具体拟定章程，尽快实施。”

“记住，动作要快，但要稳。”

“所需钱粮物资，从…‘新库’（指宝藏）中支取，务必充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抓紧时间安置、消化这二十万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们必须尽快扩军，积蓄实力。”

“我预感，朝廷第二次东征高句丽，不会等太久了。”

“二次东征？”

耿询有些惊讶，

“侯爷，陛下不是说明年吗？现在才深秋…”

虞战冷笑一声，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陛下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他好大喜功，刚愎自用，辽东之败，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如今国内看似平靖，实则暗流汹涌，他又新得了些钱粮，岂能忍得住？”

“说不定这个冬天，他就要第二次东征了。”

“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众人神色一凛，都明白虞战的意思。

皇帝若再次倾国之力东征，必然需要各地提供钱粮、兵员。

西海新定，又有如此“收获”，很可能成为皇帝眼中的“肥肉”。

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才能有话语权，甚至…在未来的大变局中，谋求更大的空间。

“扩军之事，由苏定方、徐世绩总揽。”

“新军训练，就按刚才议定的来。”

“瘦猴，你那边，手雷、乃至更大的炸弹的研究和改进，一刻也不能停！”

“需要什么材料、工匠，尽管提，优先供应！”

虞战下令。

“是！”

众人齐声应命。

长孙无忌听着虞战对皇帝毫不掩饰的评判和对未来局势的判断，心中震动，但也更加确定了自己选择的正确。

这位冠军侯，果然非池中之物，既有手段魄力，又有远见卓识，更重要的是，似乎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并无多少敬畏之心…这或许，正是他长孙无忌等待的明主。

接着，众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军务、政务，以及如何利用“叶勒大汗”这张牌，继续影响草原局势，从中渔利。

直到天色将晚，才各自领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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