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痕 第6章 分歧引暗流，乱象初显现（一：理念分野）

第一部分：理念分野——稳健双赢与投机取巧的博弈

赵卫国的汇报材料递上去的第三天，县乡村振兴工作领导小组的批复就通过内部系统传了下来——组长亲自提笔批示：“黑风岭村立足山区资源、发展特色产业的路径清晰，成效显着，具备示范推广价值，责成农业农村局、发改委组建联合考察组，实地调研总结经验。”

消息通过乡镇政府传到黑风岭村时，正是午后的野生菌烘干车间最忙碌的时刻，乡亲们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停了下来，车间里的热风声仿佛都弱了几分。大家脸上既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又藏着几分忐忑：兴奋的是村里摸索出的路子终于得到了县里的认可，这意味着后续可能有更多政策和资源支持；忐忑的是怕考察组挑出生产中的漏洞，辜负了这份认可，断了致富的好势头。

赵建军比乡亲们更显冷静，他关掉手中的烘干设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当即召集张大爷、李婶、赵大叔等核心成员，在车间门口的空地上临时开了个短会：“乡亲们，县里要来考察是好事，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两天，大家分工协作：张大爷带人梳理野生菌从采摘到烘干的全流程记录，确保每一批次的质量检测数据都完整；李婶负责整理手工编织和养蜂场的生产规范，把咱们的技术要点都摆出来；赵大叔汇总近半年的销售数据和客户反馈；我来规划考察路线，把咱们的优势环节都展示清楚。记住，咱们要展示最真实的状态，不夸大、不隐瞒，只有这样，总结出的经验才真正有推广价值。”

考察组进村那天，天刚放晴，山间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赵卫国就从县城赶了回来，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熨得平整，手里提着装着汇报材料的公文包，早早地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这次联合考察组的组长是县农业农村局局长马向东，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扎根基层的干部，他和赵卫国是多年的老熟人，两人在乡村振兴的理念上一直颇为契合，都坚决反对“重速度、轻质量”的形式主义，主张“因地制宜、稳步推进”。

上午九点，考察组的三辆越野车顺着蜿蜒的山路驶进村里，马向东刚下车，就握住赵卫国的手笑道：“老赵，你推荐的这个典型，我可是盼了好几天了。早就听说黑风岭村把山里的‘土宝贝’做成了‘香饽饽’，今天特意来取取经。”

赵卫国笑着回应：“马局长客气了，都是孩子们敢闯敢试，乡亲们齐心协力的结果，咱们边走边看。”随后，考察组一行先直奔野生菌烘干车间，刚走进车间，一股淡淡的菌香就扑面而来。车间里，四个烘干设备整齐排列，乡亲们正戴着干净的手套，把清理好的野生菌均匀铺在烘干架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厚厚的质量监督记录册，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烘干时间、温度、菌子批次和检测结果。

马向东走到一台烘干设备前，示意乡亲们暂停操作，打开设备门仔细查看，里面的菌子色泽金黄，干燥度均匀，没有丝毫霉变或杂质。他拿起一本记录册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清晰，数据详实可查，忍不住点头称赞：“赵委员，你儿子确实能干！就这规范化程度，比很多专业合作社都不差。山区产业最容易犯‘散、乱、差’的毛病，你们能把‘品质管控’抓得这么紧，难能可贵。”

赵卫国笑着回应：“还是孩子们肯钻研，乡亲们肯出力。刚开始做野生菌的时候，也因为烘干不彻底出过问题，客户退过货。从那以后，建军就牵头制定了严格的质量标准，还专门成立了质量监督小组，每天都要抽查。关键是他们抓住了‘品质’这个核心，不贪多、不图快，宁愿少赚点，也要把口碑做起来，这才把产业做稳了。”

随后，考察组又先后去了手工编织场地、养蜂场和深加工车间。手工编织场地设在翻新后的村小学旧教室，几十名乡亲围坐在一起，手里的竹篾在指尖灵活穿梭，地上整齐摆放着编好的小筐和鞋垫，每个成品上都清晰刻着“黑风岭手作”的字样。

马向东拿起一个小筐，用手摸了摸边缘，光滑无毛刺，纹路紧密整齐，忍不住赞叹：“这手艺真地道！现在城里就喜欢这种原生态的手工品，你们这是把‘老手艺’做成了‘新产业’啊。”在养蜂场，李婶正带领乡亲们检查蜂箱，看到考察组过来，热情地打开一个蜂箱，里面的蜜蜂有序飞舞，巢脾上布满了金黄色的蜂蜜，散发着浓郁的香甜味。

李婶介绍道：“我们现在养的都是优质意大利蜂，还学了科学的养蜂技术，定期给蜂箱消毒，保证蜂蜜的品质。这些蜂蜜都是纯原生态的，没有任何添加，分装前还要用三层纱布过滤，确保没有杂质。”

到了深加工车间，玻璃罐里的菌酱、蜂蜜柚子茶整齐排列，标签上清晰印着配料表、保质期和质量检测合格标志，马向东拿起一瓶菌酱，仔细看了看配料表，又听赵建军介绍了深加工产品的销售情况——不仅入驻了县城最大的惠民超市，还通过电商直播销往周边城市，销量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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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铁痕请大家收藏：()铁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马向东更是赞不绝口：“从线下展销突围，到线上直播带货；从原材料直接销售，到深加工提升附加值，你们这产业链拉得很完整，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值得好好总结推广。”

考察座谈会设在村委会的会议室，墙上挂着黑风岭村产业发展的流程图和销售分布图，桌子上摆放着各种产品样品和厚厚的经验总结材料。赵建军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坐在主位旁边，详细汇报了黑风岭村产业发展的完整历程：从最初村民们守着优质特产却找不到销路的困境，到他带头跑县城、参加展销会找渠道；从引进小型烘干设备解决晾晒难题，到组织乡亲们去县里参加农业技术培训班学习新技术；从注册“黑风岭”商标、设计统一包装打造品牌，到成立合作社带动周边村庄共同发展的初步规划。

汇报过程中，马向东时不时打断提问，问题都精准指向核心环节：“你们最初引进烘干设备的时候，资金是怎么解决的？”“技术培训是怎么组织的，乡亲们接受度高吗？”“成立合作社后，利益分配是怎么规划的，如何保证小农户的利益？”

赵建军都一一耐心解答：“最初的设备资金，一部分是我们第一批产品的利润，另一部分是向信用社申请的小额扶贫贷款；技术培训是县里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的专家上门指导，再加上我们选了几个年轻人去培训班系统学习，回来后再教其他乡亲，大家都是为了致富，接受度很高；合作社的利益分配，我们计划按‘保底分红 效益分红’的方式，保底分红保证村民的基本收益，效益分红根据生产贡献大小分配，确保多劳多得。”

听完汇报，马向东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流程图前，指着“品质管控”的环节说：“我总结一下，黑风岭模式的核心，就是‘党建引领 能人带动 品质为王 市场导向’。党建引领保证了发展方向不跑偏，能人带动解决了‘谁来干’的问题，品质为王守住了产业发展的根基，市场导向找准了‘卖得出去、卖上好价钱’的路子。这种模式既有群众基础，又有市场活力，完全具备推广价值。接下来，县里会组织专题研讨会，把你们的经验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手册，然后在全县范围内组织观摩学习，让更多山村能借鉴你们的路子，走上致富路。”

座谈会结束后，马向东拉着赵卫国走到村委会门口的空地上，避开其他人，低声交流：“老赵，你推荐的这个典型选得好，是真正能带动老百姓致富的好路子，不是那种摆出来的‘形象工程’。不过我得提醒你，县政协的刘天成那边已经知道了黑风岭的情况，他昨天还专门打电话找我打听，话里话外都透着要‘快速复制、扩大影响’的意思。你也知道，他向来急功近利，总想着搞‘短平快’的政绩，之前推广其他产业的时候，就搞过‘一刀切’的模式，结果很多村庄水土不服，最后不了了之。我怕他这次又会故技重施，甚至私下搞小动作，破坏了黑风岭的好势头。”

赵卫国眉头瞬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沉声道：“我也担心这点。刘天成一直觉得我‘稳步推进’的思路太保守，跟不上‘发展速度’，总想找个机会压我一头。上次县里讨论乡村振兴推广方案，我们就因为‘质量优先’还是‘速度优先’吵过一架。”

两人的对话，恰恰精准暴露了对乡村产业发展的两种截然不同态度——赵卫国秉持的是“稳健双赢”的理念：他认为推广黑风岭模式，不能简单复制，要以黑风岭的成熟经验为基础，先筛选基础条件合适的村庄，通过技术帮扶、规范引导，带动周边村庄形成“抱团发展、互利共赢”的良性产业生态，既要让更多村民致富，也要守护好“黑风岭特产”来之不易的品牌信誉；而刘天成则是“投机取巧”的心态：他完全把黑风岭模式视为快速出政绩、甚至谋取私利的工具，根本不顾及不同村庄的基础条件差异，不顾及技术门槛和品质底线，只想通过“大规模复制模仿 低价抢市”的捷径，快速扩大影响，为自己的政绩簿添上一笔。

这种理念分歧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转化为了截然不同的实际行动。考察组离开黑风岭的第二天下午，县政协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刘天成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桌面上放着一份从马向东那里打听来的黑风岭产业发展简要材料。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里透着一股急于求成的功利感。沉思片刻，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二柱，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发财的机会给你。”电话那头的刘二柱，是刘天成的远房侄子，住在邻村青山村，平时游手好闲，不爱种地干活，总想着找捷径发财，接到电话后，不到半小时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刘二柱就堆着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叔，您找我啥事？是不是有好活儿给我安排？”刘天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慢悠悠地开口：“二柱，现在有个能让你快速发财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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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铁痕请大家收藏：()铁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刘天成把桌面上的材料推到刘二柱面前，指着上面的内容说：“你看看，邻村黑风岭，就靠搞什么野生菌、手工编织、蜂蜜这些山里的‘土玩意儿’，不仅赚了大钱，还被县里当成典型推广。现在县里很快就要全面推广黑风岭模式了，你现在跟着做，肯定能抢占先机，先赚一笔。”刘二柱拿起材料，扫了几眼，皱着眉头说：“叔，黑风岭那是有赵建军带着，还有技术，咱们青山村没人懂这些啊，怎么做？”

刘天成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懂什么懂？不用学那么多复杂的技术。你回去后，立刻组织青山村的人，跟着黑风岭学就行——他们搞野生菌，你们就去山里采；他们搞手工编织，你们就找几个人编；他们卖蜂蜜，你们就去周边小蜂场低价收点。不用太讲究品质，先把规模做起来，只要能打出‘黑风岭同款’的旗号，就能卖出去。”

刘二柱还是有些犹豫，搓了搓手说：“叔，这样会不会太冒险？要是品质不行，客户不买账，卖不出去咋办？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本钱。”

刘天成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拍了拍胸脯保证：“冒险？现在是抢占市场的最佳时机！等县里推广开了，周边村庄都开始做了，想做都没机会了。至于品质，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在县里有关系，能帮你打通销售渠道，到时候你就说是‘黑风岭合作基地’的产品，保证能卖出去。而且你用低价卖，那些小商贩、小超市肯定愿意进你的货。”

说到这里，刘天成压低声音，凑近刘二柱：“等赚了钱，你分我三成，剩下的都是你的。你想想，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听到“分三成”还能稳赚，刘二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叔，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回村组织人，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的！您就等着收钱吧！”

刘天成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这事要尽快办，而且要私下里搞，别让赵卫国和马向东知道。他们那些人就喜欢搞‘稳步推进’，等他们慢悠悠地规划好，机会早就没了。等你做出规模了，我再以‘快速推广典型经验’的名义，把这事报到市里，到时候功劳就是我们的，我在县里的位置也能更稳，以后还能给你更多机会。”

刘二柱连连点头：“好嘞叔，我都记住了，保证偷偷摸摸地干，不让他们发现。”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一心想着回去组织人“发财”。

与刘天成的急功近利截然不同，另一边，赵卫国已经回到家里，连夜梳理黑风岭的经验要点，准备联合县农业农村局制定一套“分期推广计划”。灯光下，他拿着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把黑风岭产业发展的每个环节都拆解开来：从原材料筛选、技术培训，到质量管控、品牌打造，再到销售渠道拓展，每个环节都标注了注意事项和关键要点。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赵建军叫到家里，把笔记本递给儿子：“建军，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村富，得带着周边村庄一起走正道，但前提是必须守住品质底线，不能砸了咱们‘黑风岭特产’的招牌。我初步制定了一个分期推广计划，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赵建军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只见上面写着清晰的三步规划：第一步，先从周边村庄中筛选3个基础条件较好、村民积极性高的村庄，由黑风岭派技术骨干上门指导，建立小型示范基地，让他们先掌握核心技术；第二步，联合县农业农村局制定统一的质量标准，共享包装和销售渠道，实现“抱团发展、互利共赢”，避免无序竞争；第三步，再根据示范基地的效果，逐步扩大推广范围，确保每个推广的村庄都能稳步发展。

赵建军深以为然，点点头说：“爹，这个计划很周全，我完全同意。我这就安排张大爷、李婶他们，把各个环节的技术要点整理成详细的技术手册，再挑选几个技术熟练的乡亲，组成技术帮扶小组，随时准备去周边村庄指导。”

当天上午，赵建军就组织核心成员召开会议，传达了分期推广计划，张大爷、李婶等人都积极响应，立刻投入到技术手册的整理工作中。一边是刘天成暗中策划的“投机取巧”，一边是赵卫国父子推进的“稳健双赢”，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划，在黑风岭周边的山村中，悄然形成了鲜明的对峙，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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