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茶棚的木梁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新缠上的藤蔓还没扎稳根,几片嫩红的花瓣落在苏清辞摊开的铜镜碎片上。碎片边缘的缺口像被牙齿啃过,映出的人影总带着层模糊的光晕,像蒙着层没擦净的茶油。
“还在看?”陆时砚端着两碗姜汤走过来,瓷碗边缘的热气在他手背上凝成细珠,顺着指缝滴在茶棚的竹席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顾明远说这镜子的铜锈里含着朱砂,长时间盯着会头晕。”
苏清辞没抬头,指尖在碎片光滑的背面摩挲。那里刻着个极小的“观”字,笔画里嵌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与静心观牌坊柱础上的刻痕如出一辙。“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哑,“张老板的娘既然是莲社的炼药师,怎么会在镜子里留下压制血茶的法子?”
陆时砚挨着她坐下,姜汤的辛辣气混着野蔷薇的甜香漫过来。他拿起另一块碎片,对着晨光倾斜,镜面反射的光斑落在茶棚外的新茶苗上,在叶片上投下细碎的纹路,像某种密码。“或许她后来反水了,”他的指尖划过碎片边缘的缺口,“就像沈墨,到死都在赎罪。”
提到沈墨,苏清辞突然想起地窖暗格里的名字。她从怀里掏出张拓纸,是昨天特意回去拓的,上面的名字大多被茶油浸透,只剩最后一行还清晰:“七月初七,镜碎苗生。”
七月初七?今天就是七月初六,离月圆刚过去半个月。苏清辞的心脏轻轻一缩,看向茶棚外的育苗棚——顾明远新培育的茶苗正在抽新芽,叶片的形状比普通云雾尖更尖,边缘泛着极淡的紫,像被血茶基因影响过。
“去看看那些茶苗。”她突然站起身,胸口的印记毫无预兆地发烫,比在油坊时更急切,像有根线被猛地拽了一下。
育苗棚的塑料膜上凝着层水珠,苏清辞掀开膜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杏仁味飘了出来——是血茶基因的气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淡,混着茶苗的清香,像被驯服了的野兽。
“顾明远呢?”陆时砚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育苗棚,角落里的洒水壶倒在地上,壶嘴还在滴着水,“他平时这个点都在给苗浇水。”
苏清辞没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株茶苗。叶片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微微蜷缩,叶脉里竟透出淡红色的光,像血管里的血在流动。她凑近了看,发现每片叶子的背面都刻着极小的字,是莲社的茶码,与沈墨留下的地图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是密码,”她的声音发紧,指尖在叶片上快速滑动,“组合起来是个地址——静心观后山的悬崖。”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顾明远的呼喊,声音里带着惊慌:“清辞!时砚!快来!张老板的尸体不见了!”
两人冲出育苗棚,只见顾明远站在老茶树下,指着地上的泥土——那里原本埋着张老板的残骸,现在却只剩个空荡荡的坑,坑底散落着几片带血的布片,上面沾着淡紫色的粉末,与油坊陶罐里的膏体成分一致。
“是被人挖走了,”陆时砚蹲下身检查布片,指尖捏起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还很新鲜,不到一个时辰。”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坑边的脚印上,是双军用胶鞋,鞋码比张老板的大,边缘沾着些青灰色的泥土——是静心观后山特有的页岩土!
“他们去了悬崖,”她拽住陆时砚的手腕,胸口的印记烫得她几乎站不稳,“那些茶苗的密码是陷阱,他们想引我们去悬崖!”
顾明远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张老板昨天托我保管的,说要是他出事就交给你们。”
油纸包里是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写着“炼药手记”,字迹与镜中女人的笔迹完全一致。苏清辞翻开第一页,心脏猛地一缩——上面画着幅简笔画,是个穿道袍的女人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襁褓上绣着半朵莲花,旁边写着行字:“莲主之女,寄养张家,待三印合璧,以血唤醒。”
莲主的女儿?苏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莲主在瑞士化成粉末前从未提过自己有女儿,难道张老板的娘当年不仅是炼药师,还替莲主养着孩子?
“后面还有!”陆时砚指着笔记本的夹层,里面夹着张黑白照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站在静心观牌坊前,胸口别着枚莲花徽章,眉眼间与莲主有三分相似,锁骨处隐约露出点淡红色的印记。
“她现在在哪?”苏清辞的指尖死死攥着照片,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不知道,”顾明远的声音带着担忧,“但我刚才去镇卫生院送药,听说昨天收治了个从悬崖摔下来的女孩,锁骨处有个莲花印,现在还在昏迷。”
三人立刻往镇卫生院赶。病房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条缝透进点光,照在女孩苍白的脸上。她的左臂打着石膏,锁骨处的印记在微光中泛着淡紫,与张老板的莲印如出一辙,只是更完整,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是她,”苏清辞看着女孩脖颈上挂的银坠,是片小小的茶芽,与沈昭的玉坠材质相同,“照片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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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女孩似乎被他们的声音惊动,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像莲主,却在看到苏清辞胸口的印记时,闪过丝孩童般的好奇:“你……也是带印的?”
苏清辞点点头,刚要说话,女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点淡紫色的血沫。陆时砚迅速从包里掏出顾明远配的中和剂,想喂她喝下,却被女孩猛地推开:“别碰我!我娘说,双印的人会杀了我!”
“你娘是谁?”苏清辞的声音放得极轻,怕刺激到她。
“我娘是张桂英,”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床单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让我在七月初七去悬崖,说那里有能治好我印记的药,还说……还说要杀了所有双印的人,为我爹报仇!”
张桂英就是张老板的娘!苏清辞的心脏沉了下去。原来所谓的“三印合璧”根本不是净化,而是张桂英策划的复仇,想用莲主女儿的血和双印的血,唤醒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举着针管冲进来,脸上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阴鸷的眼睛:“别听她胡说!”
陆时砚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清辞护在身后,同时踹翻了男人手里的托盘。针管掉在地上摔碎,里面的绿色液体溅在墙上,腐蚀出个小小的坑。
“是协会的余党!”顾明远认出男人胸前的莲花徽章,与巴黎基因库的守卫佩戴的一模一样。
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窗外跑,陆时砚追出去时,只看见他跳上辆停在楼下的摩托车,车后座的人手里抱着个黑色的袋子,形状像个人影——是张老板的尸体!
“他们要去悬崖!”苏清辞扶着女孩走到窗边,看着摩托车消失在镇口的方向,胸口的印记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张桂英的手记里说,唤醒仪式需要‘莲主血脉、炼药者骨、双印心头血’,他们带张老板的尸体去,就是为了取他的骨头!”
女孩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苏清辞的袖口:“我知道悬崖有个山洞,我娘带我去过,里面有个石台,刻着和我印记一样的莲花……”
苏清辞和陆时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时间不多了,离七月初七只剩不到一天,他们必须赶在仪式开始前阻止这一切。
“顾明远,你照顾好她,”陆时砚将银茶刀塞进苏清辞手里,指尖在她掌心的印记上轻轻一按,“我们去悬崖。”
女孩突然从枕头下摸出个东西,塞进苏清辞手里——是半块莲花锁,与沈墨留下的那枚恰好拼成完整的一朵:“我娘说这个能打开山洞的石门,她……她其实不想报仇,她只是怕我像爹一样被协会的人控制……”
苏清辞握紧那半块银锁,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与胸口的灼痛形成奇异的对比。她看着女孩眼里的恐惧与期盼,突然明白,所谓的仇恨背后,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无奈与守护。
“我们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异常坚定,“带着能治好所有人印记的方法。”
镇外的路在车轮下飞速后退,两旁的茶林在风中起伏,像片绿色的海洋。苏清辞看着窗外掠过的新茶苗,叶片背面的茶码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也像无数个等待被救赎的灵魂。
静心观后山的悬崖越来越近,云雾缭绕中,隐约能看见个黑漆漆的洞口,像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即将到来的一切。
下一站,悬崖山洞。
那里有石台上的仪式,有协会余党的阴谋,有莲主女儿的命运,或许还有张桂英隐藏的真相。而他们,带着半块银锁,带着胸口的印记,带着所有带印人的期盼,正一步步驶向这场注定的对决。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野蔷薇的甜香,像在为他们饯行,也像在提醒着,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茶林的春天总会如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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