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莲花锁
车在静心观后山的碎石路上颠簸着,最后停在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前。苏清辞推开车门,山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崖壁上野柏的清香。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半块莲花锁,银质的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纹路里还沾着点女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从这里上去。”陆时砚拨开茅草,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路面上布满松动的碎石,每走一步都要牢牢抓着旁边的灌木才能稳住身形。他走在前面,宽厚的肩膀挡去了大半的风,苏清辞紧随其后,能看见他脖颈处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他总是这样,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都在为她扫清障碍。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小径突然陡峭起来,脚下的石头时不时往下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惊得崖壁上的石燕扑棱棱飞起,在雾中划出几道灰影。苏清辞的手心沁出了汗,抓着灌木的指尖泛白,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烫,像有颗小石子在里面来回滚动。
“等等。”陆时砚突然停下,转身从背包里掏出条登山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过来,“系上,前面那段几乎是直上直下的。”
绳子勒在腰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苏清辞忽然觉得踏实了些。她低头看了眼绳子上的磨损痕迹,是去年在黄山写生时,他为了救滑下陡坡的她,硬生生用这根绳子拽了她半个小时留下的。那时他的手磨出了血泡,却笑着说“你比颜料重要多了”。
越往上,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两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有人在暗处低语。苏清辞忽然听见身后有“沙沙”的声响,回头一看,只见雾气里掠过个黑影,快得像道闪电。
“谁?”陆时砚立刻转身,将她护在身后,手摸向腰间的银茶刀——那是他用当年在茶林里捡到的陨铁打磨的,刀鞘上刻着她的名字。
黑影没再出现,只有风吹过茅草的声音,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
“是协会的人吗?”苏清辞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莲花锁。
“不好说。”陆时砚的目光在雾中扫了一圈,“他们既然带了张老板的尸体,肯定早有准备,说不定在这路上就设了埋伏。”他拽了拽绳子,确认系得结实,“跟着我,别掉队。”
又爬了十几分钟,眼前的雾气突然淡了些,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像崖壁张开的嘴。洞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莲花纹,与莲花锁的图案完全吻合。
陆时砚先探头进去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见水滴落在石台上的“滴答”声。他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这是个不算太大的石洞,中央果然有个石台,上面刻着繁复的莲花阵,阵眼处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那半块莲花锁。洞壁上画着些模糊的壁画,有的像是人在炼药,有的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最角落里画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个穿道袍的男人,看身形很像莲主。
“他们还没来。”陆时砚松了口气,将手电递给苏清辞,自己则走到石台前检查,“你看这凹槽,刚好能和莲花锁对上,看来女孩没说错。”
苏清辞举着手电照向壁画,手指拂过那个抱婴儿的女人画像:“你看她的领口,有个极小的茶芽印记,和张老板娘手记里画的一样。”她忽然顿住,“不对,这壁画的颜料里混了血,你看这红色,和我们在油坊见到的血茶基因颜色一样。”
陆时砚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是新鲜的,应该是昨天画上去的。他们早就来过了,就等我们带着莲花锁来,好启动仪式。”
话音刚落,洞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扔了进来。紧接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照亮了几个穿着黑风衣的人影,为首的正是在卫生院逃跑的那个白大褂男人,他手里拖着个黑色袋子,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张老板的尸体。
“倒是比预想的早了点。”男人的声音带着笑,像淬了毒的冰,“我还以为你们要等到七月初七的正点才来。”
“少废话,”陆时砚将苏清辞拉到身后,银茶刀出鞘,寒光在手电下闪了闪,“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男人从风衣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当然是完成莲主没做完的事。当年他心软,放了双印的人一马,才有今天的麻烦。”他晃了晃玻璃瓶,“这里面是浓缩的血茶基因,只要把它滴进莲花阵的阵眼,再加上莲主血脉(指女孩)、炼药者骨(指张老板的骨头)、双印心头血,就能唤醒沉睡的血茶母株,到时候,所有带印的人都得听我们的!”
苏清辞心头一紧,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莲花锁。原来他们不仅要复仇,还要控制所有带印的人,这比张桂英的复仇计划更可怕。
“你们根本不知道血茶母株的厉害,”苏清辞握紧莲花锁,胸口的印记烫得厉害,“当年莲主就是因为发现母株会吞噬宿主,才亲手毁掉培育基地的,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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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少危言耸听!”男人身后的一个手下不耐烦了,举着手电照向苏清辞,“莲主就是老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被你们这些双印的人骗得团团转?”
陆时砚突然动了,像道风似的冲过去,银茶刀架在那个手下的脖子上:“说话注意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慑人的寒气,“我不管你们是协会的余党还是什么,今天这仪式,成不了。”
男人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似的东西:“别逼我按这个。”他指了指洞顶,“这上面我装了炸药,只要一按,别说你们,连这山洞都得塌。反正我们已经拿到张老板的骨头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到时候自然有人带着血茶基因来重启仪式。”
苏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了眼陆时砚,发现他正用眼神示意她看石台——那里的莲花阵凹槽,除了放莲花锁的地方,旁边还有个小孔,大小正好能塞进那个装着血茶基因的玻璃瓶。
一个计划突然在她脑海里成型。
“好,我们答应你。”苏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慌乱,“别按炸药,我们帮你启动仪式。”
陆时砚猛地看向她,眼里满是不解。苏清辞却冲他眨了眨眼,指尖悄悄在背后比了个“母株怕火”的手势——那是她在张桂英的手记里看到的,血茶母株虽然厉害,却极度怕火。
男人果然松了些警惕:“早这样不就完了?把莲花锁放进凹槽里。”
苏清辞走过去,假装要放莲花锁,却在弯腰的瞬间,将藏在袖子里的打火机悄悄扔给陆时砚。陆时砚接住打火机的动作快得像闪电,谁也没注意到。
莲花锁放进凹槽的瞬间,石台突然震动起来,阵眼处亮起红光,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男人见状大喜,举着玻璃瓶就要往小孔里倒液体:“成了!”
就在这时,陆时砚按下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来,他将手里的煤油灯(刚才爬上来时特意带的)猛地扔向石台——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里面灌满了茶油,遇火即燃。
“不好!”男人惊叫着去挡,但已经晚了。煤油灯在石台上炸开,火焰瞬间舔舐着整个莲花阵,红光被火光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的母株!”男人目眦欲裂,就要去按遥控器,苏清辞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陆时砚趁机冲过去,一脚将玻璃瓶踢飞,绿色的液体洒在地上,被火焰一烧,冒出刺鼻的黑烟。
洞顶的炸药没响,因为陆时砚在刚才混乱中,已经悄悄用银茶刀割断了连接炸药的引线——那引线是用茶梗做的,遇火会脆化,刚才的煤油灯火焰刚好帮了忙。
手下们见状不妙,有的想冲过来帮忙,有的已经开始往洞口跑。陆时砚捡起块石头砸向洞口方向的油灯,火焰瞬间堵住了洞口,形成一道火墙,把他们困在了里面。
“咳咳……”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苏清辞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直到陆时砚过来将他打晕过去才松手。她的胳膊被男人掐出了道红痕,火辣辣地疼,但胸口的印记却不烫了,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陆时砚扶住她,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烟灰:“没事吧?”
苏清辞摇摇头,看向正在燃烧的莲花阵,火焰中,那些刻痕正在慢慢变黑、消失。“你看,”她笑了,眼角沾着烟灰,“我说母株怕火吧。”
陆时砚也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火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在卫生院看到女孩嘴角的血沫时,”苏清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张桂英的手记里写,血茶母株的汁液是淡绿色的,遇火会产生剧毒烟雾,但也会让母株彻底灭活。刚才那黑烟,就是它在灭亡了。”
洞口的火墙渐渐小了下去,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陆时砚捡起地上的莲花锁,上面的莲花纹在火烤后变得更加清晰。“结束了?”
“嗯,结束了。”苏清辞接过莲花锁,将两半拼在一起,刚好是一朵完整的莲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用带印人的血做文章了。”
她抬头看向陆时砚,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痕,眼神里满是心疼。“这点伤算什么,”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当年你为了帮我抢回被协会抢走的画,胳膊上的伤比这重多了。”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红痕上,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洞外传来了警笛声,是顾明远报的警,他不放心,还是跟着上山了。苏清辞看着洞口越来越近的光亮,忽然觉得,这山洞里的烟火气,比任何仪式都要真实。
她和陆时砚的印记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那又怎样呢?它们不再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是见证过彼此守护的勋章。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崖壁上野柏的清香,吹散了最后的烟雾。苏清辞握紧手里的完整莲花锁,与陆时砚相视而笑。
该回茶林了。那里的新茶苗应该已经长高了,等着他们回去采摘,等着他们用带着烟火气的日子,慢慢抚平所有印记带来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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