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茶翁踪迹
邻镇的老茶厂藏在山坳里,青砖墙上爬满了枯藤,像件破旧的蓑衣裹着骨架。苏清辞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指尖抚过门楣上的刻字——“德顺茶厂”,笔画里嵌着些深绿的铜锈,与“双印茶舍”的铜环锈色如出一辙。
“顾明远说这茶厂民国时就有了,”陆时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张泛黄的地图,是从李大爷家搜出来的,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在茶厂位置标着个鲜红的“茶”字,“当年莲主在这里建过秘密培育室,后来被一把火烧了,只留下这断壁残垣。”他的后背还缠着纱布,动作大了会牵扯伤口,却依旧走在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苏清辞紧跟着他,能看见他后颈的汗渍。昨天在茶馆整理张桂英的笔记时,发现夹着张老照片,是群穿工装的人站在茶厂门口,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胸前别着朵莲花徽章,眉眼间与李大爷描述的“茶翁”有七分像。
“你看这墙根,”她忽然停下,指着青砖缝里的苔藓,那里嵌着点淡紫色的粉末,与血茶基因的颜色一致,“有人来过,而且没走多久。”
陆时砚蹲下身,用指尖刮了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是浓缩过的,比禁林里的纯度高。”他的目光扫过茶厂深处的烟囱,那里飘着缕极淡的青烟,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们在里面烧东西。”
两人拨开最后一道荆棘,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茶厂的主厂房已经塌了大半,钢筋从断壁里戳出来,像裸露的骨头。空地上堆着些烧毁的木箱,炭火还没完全熄灭,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混着股刺鼻的药味——是张桂英炼药时常用的硫磺味。
“这边有块石碑。”苏清辞指着厂房的残垣,半块青石碑斜插在土里,上面刻着“育茶先育人”五个字,笔锋苍劲,与静心观牌坊上的题字出自同一人之手,“是莲主写的。”
陆时砚用力将石碑拔出来,背面的刻字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是幅简易的培育室地图,标注着“地下三层,血茶母本藏于寒潭”,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莲花锁图案,与他们随身携带的那对玉佩完全吻合。
“寒潭?”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笔记里说莲主在培育室挖过人工潭,用来储存血茶基因的营养液,难道……”
话音未落,烟囱后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个黑影,手里举着根木棍,朝着陆时砚的后背砸过来。苏清辞眼疾手快,一把将陆时砚推开,木棍重重砸在她的胳膊上,疼得她闷哼一声,银茶刀“哐当”掉在地上。
“是你!”黑影看清她的脸,突然发出刺耳的笑,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布满皱纹,左眼戴着个单镜片,正是照片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张桂英的孽种,果然跟你娘一样碍眼!”
“你就是茶翁?”陆时砚捡起银茶刀,挡在苏清辞身前,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渗出血迹,染红了纱布,“莲主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茶翁啐了口唾沫,木棍在手里转了个圈:“背叛?他当年亲手毁掉培育基地,让我们二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这才是背叛!”他的目光落在苏清辞胸口,“双印的小贱人,正好用你的血激活寒潭里的母本,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苏清辞的胳膊疼得发麻,却死死攥着那对莲花玉佩。她忽然注意到茶翁的手腕,那里有个极淡的疤痕,形状是半朵莲花——是被莲花锁划伤的痕迹,看来他早就见过这对玉佩。
“寒潭里的不是母本,是莲主留下的陷阱。”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指尖悄悄往陆时砚身后的木箱挪去,那里堆着些硫磺粉,“他早就料到你会回来,特意在潭水里加了蔷薇根汁,只要血茶基因接触,就会彻底灭活。”
茶翁的脸色骤变,却很快恢复镇定:“少唬我!我在这茶厂守了二十年,寒潭的水早就换过了!”他突然吹了声口哨,从厂房的残垣后冲出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注射器,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抓住他们,把血抽出来!”
陆时砚将苏清辞往石碑后一推,银茶刀在阳光下划出道冷光,瞬间划伤了最前面那人的手腕。注射器掉在地上,绿色液体溅在枯草上,立刻冒出股白烟,烧出个焦黑的小洞。
“清辞,去寒潭!”他一边格挡一边喊道,“按石碑上的地图走,用莲花锁打开机关!”
苏清辞知道他是想自己拖住敌人,眼眶瞬间红了。她捡起地上的硫磺粉,往冲过来的黑衣人脸上撒去,趁着对方捂脸的间隙,转身往厂房深处跑。身后传来陆时砚的闷哼声,她的心像被揪紧了,却不敢回头——她知道,只有尽快毁掉母本,才能让他安全。
地下培育室的入口藏在倒塌的锅炉后面,铁盖锈得厉害,苏清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股熟悉的杏仁味。楼梯是水泥的,布满裂缝,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才不会滑倒,墙壁上的苔藓在手电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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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地下三层比想象中宽敞,中央果然有个圆形的寒潭,潭水黑黢黢的,泛着冷光。潭边立着个金属架,上面挂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株血茶母本,根须在液体里轻轻晃动,像活着的蛇。
潭边的石壁上有个凹槽,形状刚好能放下那对莲花玉佩。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嵌进去的瞬间,寒潭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潭水翻涌着冒出气泡,里面竟浮出无数细小的种子,像之前在老油坊见到的那颗,只是更小更密集。
“晚了!”茶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被陆时砚追得狼狈不堪,嘴角挂着血,“这些种子遇血就会发芽,你们今天谁也跑不了!”
陆时砚紧随其后冲进来,左臂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却依旧紧紧攥着银茶刀:“清辞,往潭里撒硫磺!”
苏清辞立刻将硫磺粉往潭里泼去,粉末遇水的瞬间炸开,潭水剧烈沸腾起来,种子在黄色的烟雾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被烈火焚烧般迅速枯萎。玻璃罐里的母本也开始变黑,根须卷曲着失去生机。
茶翁见状目眦欲裂,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打火机,往地上的酒精瓶扔去——他竟想点燃整个培育室,同归于尽!
“快跑!”陆时砚拽起苏清辞就往楼梯跑,火焰在身后“轰”地燃起,热浪烫得人皮肤发疼。培育室的水泥顶开始往下掉碎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死神的脚步。
冲出茶厂时,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整个培育室在火焰中坍塌,浓烟冲天而起,像支黑色的巨笔,在湛蓝的天空上划下沉重的一笔。
陆时砚把苏清辞护在身下,碎石砸在他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苏清辞的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混着血和尘土,烫得他轻轻一颤。
“没事了……”他抬起头,脸上沾着烟灰,却冲她笑了,“都结束了。”
阳光透过烟尘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苏清辞看着远处的老茶厂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突然觉得胸口的印记彻底凉了下去,像块被雪水浸透的玉。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那些关于血茶、印记、协会的漫长噩梦,终将在这场大火里,烧成滋养新生的灰烬。
陆时砚扶着她站起来,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紧紧依偎,像两株经历过风雨的茶树,根在土里缠在一起,枝在风里相互扶持。远处传来警笛声,是顾明远不放心报的警,红蓝交替的光在烟尘里闪烁,像颗颗跳动的星。
“该回茶馆了,”苏清辞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茶丫肯定在等我们喝新炒的春茶。”
陆时砚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往山外走。沿途的荆棘已经被他们踩出条路,脚印深浅交错,像串散落的诗行,写着他们走过的劫难,也写着即将到来的安宁。
山坳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最后的烟尘。苏清辞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未知,只要身边有他,有茶林,有那间飘着茶香的小茶馆,就什么都不怕。
就像此刻,阳光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像所有值得被期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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