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水镇的春天来得张扬。茶林里的新苗已经蹿到半人高,叶片舒展得像只只绿手掌,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苏清辞蹲在野蔷薇茶棚下,指尖抚过云雾尖的芽尖,嫩得能掐出水来,指尖的温度让芽尖微微蜷曲,像害羞的姑娘。
“顾明远说今天能采第一拨春茶了,”陆时砚的声音从竹架后传来,他正往竹篮里装新编的茶篓,竹篾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艾草味漫过来,“茶丫已经在炒茶灶前守了半个时辰,说要亲手炒今年的头锅茶。”他的后背伤疤已经淡成浅粉色,动作大了还会隐隐作痛,却执意要帮着搬茶篓,说“总躺着骨头会生锈”。
苏清辞抬头时,正撞见他弯腰系茶篓绳的动作,月白棉衫的领口沾着点茶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忽然想起老茶厂那场大火后,他背着她从烟尘里走出来,后背的血浸透了纱布,却笑着说“你看,春茶快发芽了”。
“昨天镇上的李伯来说,”她往竹篮里捡刚采的芽尖,指尖沾着点嫩绿的茶汁,“邻镇的老茶厂废墟上长出了野蔷薇,开得比咱们后院的还旺,说不准是张老板娘在天有灵。”
陆时砚从竹架上跳下来,手里捏着朵刚摘的野蔷薇,粉白的花瓣上还挂着露,往她发间一插:“说不定是莲主和张老板娘在看着咱们。”他的指尖划过她锁骨处的印记,那里的淡粉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阴雨天还会泛起微光,像片藏在皮肤里的花瓣,“顾明远说这印记快彻底消了,以后就真成普通胎记了。”
苏清辞摸着发间的蔷薇,甜香混着茶香漫过来。她忽然想起那对莲花玉佩,此刻正躺在茶馆博古架的最上层,被阳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玉佩内侧的“守护”二字像活了过来,在光里轻轻跳动。
正说着,茶丫举着个竹筛跑过来,筛子里摊着层刚杀青的茶叶,绿得发亮,冒着股清苦的香。“苏姐姐你闻,”她把竹筛凑过来,小脸上沾着点灰,是炒茶时被灶火熏的,“顾爷爷说这茶叶里混了野蔷薇粉,泡出来会有花香。”
苏清辞凑过去闻了闻,茶香里果然藏着点蔷薇的甜,像被春风吻过的味道。她忽然注意到女孩的竹筛边缘刻着个极小的茶码,是张桂英笔记里记载的“平安码”,刻痕很新,显然是昨晚特意刻的。
“这茶码是跟谁学的?”她的指尖划过刻痕,竹片的毛刺硌得皮肤发痒。
茶丫的眼睛亮了亮,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磨损的竹牌,上面刻着同样的茶码:“是娘留下的,她说遇到难处时,把这茶码刻在茶器上,就会有人来帮忙。”她忽然压低声音,“昨天我去老油坊拾柴,看到灶台的砖缝里塞着个木盒,里面有张娘的照片,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像极了……像极了茶翁。”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茶翁和张桂英认识?难道当年的协会里,还有不为人知的纠葛?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陆时砚,他正低头检查茶篓里的芽尖,指尖却在竹篾上轻轻敲着——是他们约定的“有情况”的暗号。
中午炒茶时,苏清辞特意留了个心眼。茶丫往炒茶锅撒野蔷薇粉的动作很熟练,手腕的弧度像极了张桂英笔记里画的插图,只是在撒第三勺时,她的手微微顿了下,眼神往茶馆后窗瞟了瞟,像在看什么人。
陆时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后窗的竹帘动了动,露出半张脸,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个藤筐,筐里装着些旧茶器,正往窗台上放。
“是收老茶器的王贩子,”陆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得他眼底发亮,“上个月来过一次,说要收张桂英的那套青瓷盏,被我回绝了。”
苏清辞的指尖捏着炒茶锅的木柄,滚烫的温度透过木头传过来。她忽然想起李大爷招供时说的话,茶翁有个徒弟,擅长伪装成商贩打探消息,难不成……
“茶丫,”她故意提高声音,往竹筛里倒刚炒好的茶叶,“把那套青瓷盏拿出来,我们泡新茶尝尝。”
茶丫的动作顿了顿,转身往博古架走时,脚步有些犹豫。王贩子的身影在窗后晃了晃,似乎在等什么。陆时砚突然起身,往灶台后走,说是去拿柴,路过后窗时,故意撞了下竹帘,藤筐“哐当”掉在地上,滚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半张茶码图,正是老茶厂石碑上的培育室地图!
“抓贼!”陆时砚的声音炸响,银茶刀瞬间出鞘,架在王贩子的脖子上。男人见状不妙,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烟雾弹,往地上一摔,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茶馆。
苏清辞迅速将茶丫护在怀里,闭眼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王贩子的手腕上有个极淡的莲印,被衣袖遮住了大半,和茶翁的疤痕一模一样!
烟雾散去时,王贩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那半张茶码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个位置——静心观的后山石窟,正是当年莲主藏血茶资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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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是茶翁的徒弟!”茶丫的声音带着惊惶,小手紧紧抓着苏清辞的衣角,“娘的笔记里提过,有个叫‘竹影’的人,最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当年就是他伪造莲主的命令,骗了不少人。”
陆时砚捡起茶码图,指尖在红圈处摩挲:“他故意留下这图,是想引我们去后山石窟,那里肯定有陷阱。”他忽然看向苏清辞,眼里闪过丝决绝,“但我们必须去,那些血茶资料要是落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辞看着窗外的春茶林,风拂过新苗,发出“沙沙”的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她知道,这场较量还没结束,只要血茶的阴影还在,就总会有人被执念裹挟,像飞蛾扑向注定熄灭的火。
但她不怕。
她有陆时砚的银茶刀,有茶丫的勇气,有张桂英留下的笔记,还有这满林的春茶——它们在风雨里扎根,在烈火后抽芽,像所有不愿向命运低头的生命,倔强地生长着。
“吃完午饭就去,”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将刚泡好的春茶倒进青瓷盏,茶汤在盏里晃出琥珀色的光,“带上顾明远和那对莲花玉佩,说不定……石窟里藏着彻底终结这一切的答案。”
茶丫突然从布包里掏出那块竹牌,往茶水里一浸,茶码的刻痕里立刻渗出点暗红,像干涸的血:“娘说这竹牌泡在春茶里,能显露出隐藏的字。”
三人凑过去看,竹牌上果然浮现出几行淡红的字,是张桂英的笔迹:“静心观石窟,藏有血茶解药,需以双印之血、蔷薇之蜜、莲主玉佩合炼,可解世间所有血茶之毒。”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解药?原来张桂英早就准备好了终结一切的方法,难怪茶翁的徒弟会如此急切,他要的根本不是资料,是这解药的配方!
窗外的春阳正好,透过野蔷薇的缝隙落在青瓷盏上,茶汤里浮着的野蔷薇瓣像只只小船,载着茶香,载着希望,慢慢驶向未知的前路。
陆时砚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茶盏传过来,坚定得像脚下的土地。“走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去拿回属于我们的平静。”
茶丫举着那块显字的竹牌,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影在春茶林里晃出点绿,像株努力生长的新苗。苏清辞和陆时砚跟在后面,手牵着手,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两株紧紧相依的老茶树,根在土里缠成一团,枝在风里共沐春光。
静心观的后山越来越近,石窟的轮廓在苍翠的林木间若隐若现,像只等待被唤醒的眼睛。苏清辞知道,那里或许有最后的陷阱,有最凶险的较量,却也一定有最温柔的答案——关于守护,关于和解,关于所有在血与火中淬炼过的生命,终将在春风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这春茶的清香里继续着,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在岁月里轻轻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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