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盛君川像是忽然忆起什么极不愉快的经历,眉头蹙起,摇头苦笑:“可没料到我这副身板,陆上能搏虎豹,到了海上竟会晕船。蛟洋帮来得又太过凑’,不仅早将我们一行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还使计给我下了迷药……准备如此周详,分明是请君入瓮。原以为我是那执竿的渔夫,谁知自己才是被钓的鱼。”
他话音微沉,透出几分事态超脱掌控的凝重:“但他们擒我之后,态度却甚是古怪。非但未加苛待,反允我在岛内有限度地自由行走,名为软禁,实则……像在观察什么。曹月背后那人,耗费这般周折将我‘请’去,究竟在图谋什么?”
这疑问同样沉甸甸压在我心头,但见他此刻安然无恙地在我身边,那些惊险便也成了过往云烟,旧账暂且懒得细算。何况这家伙的大道理总是一套一套,我多半说不过他。既然得了他亲口解释,我便也识趣地不再纠缠。
静默数秒,海涛声阵阵入耳。
我到底意难平,又揪紧他后背的衣襟,故作凶狠地威胁:“总之,往后不许再这般自作主张、孤身犯险!大事小事,至少得知会我一声,商量着来!你若是不答应……这婚事我便要再考虑考虑!”
“好好好,老婆大人金口玉言,我必定铭记在心,不敢或忘。”他答得倒是干脆爽利,带着明显哄人的笑意。可我深知,这人骨子里主意正得很,若他真打定主意要瞒我,自有千百种法子避重就轻。
眼见暂居的院落就在前方,灯火朦胧。我急中生智,赶忙又抛出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试图转移某人的注意力:“还有一事我想不通……既知赵华棠必将登临大宝,那曹月背后之人,究竟何来胆量,非要搞这么一出?”
记得盛君川曾透露,建平那位原已入主东宫的大皇子,不仅被褫夺储位、流放边陲,更在途中遭遇“山匪”而亡。其余几位皇子,不是突发恶疾暴毙,便是狩猎坠马、游湖失踪……就连老国君缠绵病榻直至宾天,其中都似有赵华棠与当朝丞相那双翻云覆雨手的影子。
这一切,那幕后之人应当比谁都清楚——与即将登基、羽翼渐丰的新帝为敌,无异于自取灭亡。
“这谜底,怕非要等揪出那藏头露尾之辈,方能真正揭晓。”盛君川却并未顺着我的疑问深谈,反将我更稳当地往上托了托,“眼下么……有桩更要紧的事,需得先与你‘清算’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跨过院落门槛。值夜的仆从与巡守的护卫只见他们大将军扛着我风风火火归来,一个个惊得瞪圆了眼,慌忙低头避让。
盛君川目不斜视,只冷声丢下一句:“本将军与叶监军有紧急军务需即刻商议,尔等一律退至院外,未经传唤,不得靠近。”
我的心跳霎时如擂鼓——这架势……分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等我腹诽完,他已扛着我径直踏入内室。
门扇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下一瞬,我已经被轻轻抛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榻上。还未及惊呼或抗议,他已随之覆下,带着海风与凛冽的气息,混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彻底封缄了我所有未尽的疑惑。
红烛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爆开一朵明亮的灯花,将满室映得暖融曛人。纱帐如水波般轻轻晃动,曳落一地缠绵光影。
今夜,注定漫长。而那关于朝堂暗涌、敌影重重的谜题,且留待明日,再论不迟。
翌日醒来时,日光已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枕畔空空,只余一缕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缠绕在鼻尖,昭示着某人曾存在的痕迹。身侧锦褥微陷,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暖意。
刚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腰膝,抬眼便瞧见床头小几上静静搁着个精巧的紫檀木雕花小盒。盒子下,压着一张边缘洒金的素笺。
心尖蓦地一动。伸手取过信笺展开,那家伙龙飞凤舞的字迹便霸道地闯入眼帘——
「琉璃吾爱:盒中粗陋之物,乃本将军亲手所制,聊博卿一笑。前番瞒你涉险,实属不该。既已应允凡事报备,今晨见你酣眠正甜,不忍惊扰好梦,特此留书。寅时三刻起身洗漱更衣,辰初需至校场点卯操练,巳时约了何县令、杨统领一同提审曹月。待此件事务了结,你约莫也该醒了。外间桌上瓷瓮里煨着小米粥,并几样清爽小菜,暂且果腹。午间归来,再携你去尝尝这台宁县地道的珍馐海味。」
自瞥见开头“吾爱”二字,唇角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待小心翼翼打开那紫檀木盒,只见丝绒衬垫上,一泓柔光蓦然漾开——竟是串珍珠手链!
颗颗珍珠大小均匀,圆润得毫无瑕疵,泛着月光般温柔莹润的华泽。竟像极了他凝视我时才会悄然漾开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浓爱意。
这手链或许远远比不上宫中御赐的东珠华贵,也没有珠宝铺里那些精工镶嵌的耀眼。可我知道,这是他潜入深海,亲手剖蚌取珠,又对着灯烛一颗颗筛选打磨,最后小心穿凿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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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想象着那个惯于执刀的手,如何笨拙又专注地捻着银丝,将满心柔情都编进这盈盈珠串中。
原来,钢铁直男若是肯用心浪漫起来,竟有着这般近乎“笨拙”的动人。
我将手链贴在胸口,踩着绣鞋蹦跳着转了个圈,连喝粥时都止不住对着手腕傻笑。
“大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盛君川刚踏进院门,守院的护卫队长便如见救星般急急迎上,面色透着几分古怪的焦灼。
“发生何事?”盛君川脚步一顿,神色骤然转冷,右手已本能地按上腰间刀柄,破军刀锋利的刃口在鞘中轻吟出两寸寒光。晨光落在他玄色劲装上,衬得眉目愈发凛冽。
护卫队长连连摆手,慌忙解释:“并非敌情!是……是叶监军她……今日举止有些……异常!”
听闻与我有关,盛君川周身绷紧的杀气微微一敛,墨色瞳孔却缩了缩,沉声道:“细细道来。”
“是!”护卫队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回禀,“监军大人约莫辰时三刻出的房门,一路……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得近乎蹦跳,直往书房去了。这倒也罢了,可她在书房批阅军报时,竟不时展露笑颜,还时常……时常抬起手腕,盯着那儿痴痴地笑……”
他说到此,脸上担忧之色更重,“自监军大人驻守安岛以来,末将从未见她如此。往日处理军务时,她虽专注,但时常蹙眉叹息,神色凝重。今日这般喜形于色、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在……实在反常得紧。”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惶惑,“光天化日的,您说监军大人会不会……不小心冲撞了什么,或是……中了邪?”
话音刚落,那护卫队长脑门就挨了盛君川一记毫不留情的暴栗,清脆响亮。
盛君川面若寒霜,眸光如刃,沉声斥道:“休得胡言乱语!叶监军昨日亲历剿匪大捷,自然喜形于色。再敢妄议上官,军法处置!退下!”
护卫队长揉着发红的额头,连声应诺:“是是是,末将失言,末将该死!”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剿匪大捷都是昨日傍晚的事了,要欢喜也该当时欢喜,怎的过了一夜,今早才笑得这般开怀?还对着手腕傻乐……但他哪敢再多嘴,连忙躬身低头,疾步退向院门。
不想退得急了,刚转身就迎面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哎哟!走路不带眼睛啊?”来人揉着被撞疼的下巴,正是神武军近卫王五。他看清撞的是谁后,挑了挑眉,“慌慌张张作甚?若是冲撞了里头两位大人,你小子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护卫队长如见亲人,急忙将王五拉到廊柱后头,把今早所见所闻,连同自己那挨了栗子的猜测,一五一十低声倒了出来,最后愁眉苦脸地问:“五哥,您跟随叶监军时日最久,可知她今日为何……像换了个人似的?莫不是真有什么……”
王五听完,脸上那点戏谑收了起来,却也没露出惊讶,只是重重拍了拍护卫队长的肩头,“你小子,关心上官是好事,但有些事……既然大将军已经回来了,”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眼角余光瞥向那紧闭的主屋方向,“咱们做下属的,就该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懂吗?”
“可……可这……”护卫队长更急了,一股脑将憋着的话倒了出来,“莫非大将军与叶监军其实……不和?昨夜我亲眼看见监军大人是被大将军扛回来的!进门时大将军还冷着脸说‘有紧急军务需即刻商议’,把我们都赶得远远的。后来……后来亥时换岗前,我路过窗下,分明……分明听见叶监军在屋里带着哭腔喊‘饶命’……”
“噗——”王五猛地捂住嘴,肩头剧烈耸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将喉咙里那阵大笑给压了回去。
他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两眼,一把将那护卫小哥又往廊柱阴影里拽了拽,凑到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问你,昨夜你瞧见叶监军被大将军扛回来时,可曾拼命挣扎?脸上可有半分真切怒容?”
护卫小哥被问得一愣,挠着头仔细回想,随即笃定地摇头:“不曾挣扎……像是……顺势就趴稳了。至于神情……”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隔着些距离,又背着光,但看起来……非但没有怒色,似乎还有些……羞赧?不不不,定是月光晃眼,我看错了!”他赶紧否定自己的观察,仿佛那是什么大不敬的念头。
“你没看错。”王五嘴角咧开一个“过来人”的了然笑容,再次凑近,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兄弟,你入营晚,有所不知。咱们大将军与叶监军,那是早就互许终身、只差仪典的关系。小别重逢,胜似新婚,有些……咳,闺房之乐,实属平常。让尔等回避,自然是要说些旁人听不得的‘体己话’。懂了么?”
“什么?竟有此事?!”护卫小哥如遭雷击,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震惊之下连退两步,眼睛瞪得溜圆,“这等大事,为何我……我从未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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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昨夜那情景,今晨监军的异常欢欣……碎片拼凑,似乎又有了另一种合理的解释。
“眼下知道也不迟。”王五收起玩笑神色,正色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记住哥哥的话,往后关于叶监军的事,尤其是与大将军相关的,多看无益,多听无益,多问更是大忌。咱们只需守好本分,护卫周全便是。否则……”他未尽之言化作一记意味深长、暗含告诫的眼神,轻轻扫过护卫小哥脖颈。
那护卫小哥也是个伶俐人,被这一点拨,瞬间冷汗微沁,恍然大悟。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好奇与惶惑,恭敬抱拳:“多谢五哥提点!是属下愚钝,僭越了。往后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多言多事!”
王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再嘱咐两句“心照不宣”之类的门道,忽地一拍脑门,脸上那点深沉瞬间破功:“哎哟!光顾着跟你在这儿闲扯,险些误了正事!大将军此刻可还在府中?我有要事禀报!”
书房内,我正对着一叠卷宗哼着小曲,笔尖在纸上游走如飞。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宣纸上投下斑驳光影。不知名的欢快小调不自觉地从唇边逸出,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了几分。腕间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每一颗都映着窗棂透进的晨光。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收了心上人送的礼物,连批军报都像在写情书。
“监军大人果然勤勉。”一道含笑的嗓音忽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晨间微风的清爽,又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戏谑,“昨夜那般操劳,今晨竟还能准时理事、笔耕不辍,实乃三军表率。”
我惊得笔尖一颤,一滴墨险些落在刚写好的批注上。倏然回头,便见盛君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此刻正闲适地斜倚着黄花梨书架,双臂环胸。
晨光从侧面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向来锐利的凤眸,此刻正含着融融暖意,也不知已这般静静看了我多久。
我心头那点因被打断而生的小小惊吓,瞬间被满溢的欢喜取代。当即搁下笔,起身飞扑过去,熟稔地挽住他结实的手臂,假意嗔怪:“可算回来了!再不来,你的心肝宝贝就要饿成小鱼干了!”
话说到一半,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掠过的一抹暗色,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极力掩饰却未能尽去的凝重。
我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仰头望进他眼中,“审讯不顺利?曹月……不肯开口?”
盛君川轻轻叹了口气,顺势牵住我的手,引我到窗边的太师椅坐下。
“这位曹帮主倒是硬气,除了一个劲地骂我以外,有用的半个字也撬不出来。”他眸色转沉,如积雨的浓云,“原以为扣下蛟洋帮众能让她松口,看来是失算了。”
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没心没肺,烂漫如火,却照不亮盛君川眼底的阴霾。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案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现有线索太少,连那幕后之人是男是女,是敌是友都难以判断。这条毒蛇若不尽快揪出……”未尽之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散在满室浮动的暗香里。
看他这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落寞模样,我顿时心疼得不行。我摇了摇他的手臂,眨巴着眼睛献宝似的提议:“不然……让我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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