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瑟缩着脖颈,仿佛被那凛冽寒光慑住,怯生生地望向王妈,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颤抖与委屈:“这、这是何意?樱桃方才……是做错了什么吗?”
她恍若未闻我故作姿态的疑问,目光死死钉在我试图维持镇定的脸上,“‘樱桃’……并非你真名吧?”
“原来王妈是问这个?”我像是骤然卸下心头重负,轻拍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绽开一个毫无城府、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娇憨的笑靥,“确实不是呢。来时路过市集,见街边樱桃红得可爱,想着讨个好彩头,便随手取了这花名。”
说着,我当真从袖中掏出几颗用干净帕子包着的、鲜红欲滴的果子,殷勤地往前递了递,“今早刚买的,可甜了,您尝尝?”
王妈嗤笑一声,眼底的讥诮与审视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像看一场并不高明的戏法:“姑娘倒是个会装傻充愣的。”
“这可冤枉了。”我无辜地眨眨眼,将那几颗樱桃又小心收回袖中,语气理所当然,“咱们楼里的姐妹,迎客时用的不都是花名么?王妈何必单单揪着我不放呢?”
少耍花腔!王妈猛然一拍桌面,震得那盏凉茶溅出几滴。她倏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审问:“说!你究竟是谁!费尽心机混进眠花楼,究竟意欲何为!”
随着她话音落下,颈侧骤然贴上冰冷的铁器,激得我皮肤瞬间泛起细小的栗粒。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呼吸微窒。
然而,就在这极度紧张的时刻,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紧贴着脖颈肌肤的,并非锋利无比的刀刃,而是……厚重钝圆的刀背!甚至持刀那壮汉的手臂肌肉也并非全力紧绷的杀人姿态,更像是一种克制的钳制。
心中电光石火,我佯装未察这要命的“玄机”,干笑两声,奉承话信手拈来:王妈当真慧眼如炬,便是顽石也能瞧出三分纹路来!世人总说,女子若太过聪慧,便失了可爱;若生得妩媚,又往往少了灵秀。可您偏偏两样占全,真真是眠花楼的定海神针!
这番近乎谄媚的恭维,却似泥牛入海,未能激起王妈眼中半分波澜,反而让她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力道更重,震得烛火狂跳:“姑娘再要这般油嘴滑舌、顾左右而言他,休怪我手下无情,让你即刻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话音狠戾,杀气腾腾。
然而,她话音虽狠,可我颈侧那“刀锋”却依旧纹丝未动,既未施加真正切割的压力,也未因她故作声势的恐吓而颤抖半分。甚至,我能感觉到身后那几名壮汉的吐息依旧平稳规律,没有丝毫临战前该有的粗重或紊乱。
太古怪了。
寻常人被我这番明显胡诌、试图蒙混过关的言辞激怒,要么该逼得更紧,要么该有所动作。可王妈虽作足了威吓姿态,言辞激烈,却始终……未动真格。她像是在演一场必须演完的戏,雷声大,雨点却迟迟不落。她究竟在顾忌什么?或者说,她在等待什么?试探什么?
莫非……
一道灵光如电光石火般骤然掠过脑海,照亮了之前种种矛盾与异常——她不敢伤我!至少,不敢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真正伤我!那看似凶狠的持刀围困,更像是一种威吓与……保护性的隔离?
我顺势微微倾身向前,像是鼓起莫大勇气要吐露秘密,将嗓音压得极低,只容她一人听清:“事到如今,不敢再有所欺瞒。樱桃……实是受故人所托,特来此地寻您。”说话间,指间一枚冰凉坚硬、边缘刻着特殊水波纹的旧钱币信物,已借着衣袖和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滑入她虚握的掌心。
“曹帮主身陷囹圄,弟兄们……皆在牢中。”我语速渐急,眼中迅速蒙上一层真切的水光,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那日隔着冰冷铁栅相见,她千叮万嘱,要我务必、务必想尽办法来眠花楼,求见……那位大人。若非当真走投无路,断不敢冒险来此叨扰,求王妈……行个方便,通传一声!”
王妈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带着体温的钱币,眼底浓重的疑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信物”和“曹帮主”的名头冲散了些许,但审视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她攥紧信物,目光如针刺向我:“你是蛟洋帮的人?”她顿了顿,语带尖锐的质疑,“可安庆水师官兵几日前围剿,不是已将蛟洋帮一网打尽了么?怎会……独独漏了你?”
“帮主……帮主她早有防备。”我凄然苦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声音压得更低,“那笔‘大生意’风险极高,她恐有不测,事前便暗中安排了我这步暗棋,留在台宁,不参与行动,只作联络与策应。”
我抬起泪眼,恳切地望着她:“若非这步暗棋,此刻……当真要全军覆没,连个能来报信、求援的人都没有了。”
“既如此——”王妈话锋陡然一转,问题更加刁钻,烛火在她骤然眯起的瞳仁里跳跃,映出更深重的疑窦,“你一个留在台宁的暗桩,如何能识得李思恬?竟还能让她为你亲笔作保,送来这眠花楼?这交情,未免来得太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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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心中早有腹稿,此刻闻言,反而漾开一丝从容又带着些许无奈的浅笑:“王妈想必知晓,思恬姐姐虽久居兰陵,但她家中那位……却在台宁府衙任职。我在台宁行事,暗中经营些消息门路,免不得与各色官家人有些往来。”
略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袖口细腻的褶皱,“与思恬姐姐,便是在这般机缘下相识的。她知我孤身在外不易,我又敬她品性高洁、处境……微妙,初见便觉投缘,这才以姐妹相称。”
见我应答如流,细节周详,王妈的目光再次落回掌心那枚信物上,指腹反复摩挲着那独特的刻痕。再抬眼时,眼底那浓厚的疑云虽未完全消散,却已松动了大半。
她略一颔首,几乎是同时,我颈侧那冰冷的“刀锋”应声而退,持刀的壮汉收刀后退一步,虽仍呈包围之势,但紧绷的杀气已然消弭。
王妈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因激动而微乱的鬓发,姿态恢复了从容,状若随意地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曹月……现今在牢中情形如何?安庆那边,可曾用刑?她可曾……失言?”
僵坐对峙许久,我趁机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脖颈和肩膀,顺势站起身,抚着心口,语气斩钉截铁,仿佛立下重誓:“王妈放心!据我多方打探,那边只是严加看管,并未动大刑。即便真动了刑……”
我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同生共死的决绝,“以帮主的性子,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吐露半字有关那位大人的事情!”
“哦?”王妈斜睨而来,眼尾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探究,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不确定,“姑娘……何以对曹月的忠心,这般笃定?”
“实在是因为……”我欲言又止,目光带着顾虑,快速扫了一眼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几名壮汉。
王妈会意,这次不再犹豫,抬手轻轻一挥。
那几名彪形大汉迅速收刀,鱼贯退出房间,厚重的木门再次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室内只剩下我、盛君川,以及端坐的王妈。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我挪近绣墩,凑到王妈身边,附耳过去,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吐露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至关重要的“秘密”:“帮主她……对那位大人,倾慕已久。凡关大人之事,纵是微末小节,在她心中……皆重逾自身性命。此等心事,她只偶然对我提过一二。您说,这样的人,可能背叛?”
王妈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望向我,最终微微颔首,像是终于被这个带着人情温度的“理由”说服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连这等女儿家心事……都告知于你。你果真是她……极其信任的心腹。”
“莫非您……早已知晓帮主她……”我故作惊诧,双手掩住嘴唇,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秘密被戳穿”的羞窘与恍然。
“自然!”王妈轻嗤一声,眼底浮起一抹早已洞悉的讥诮,“曹月那丫头,每次借取密信或传递消息来楼里,总要拐弯抹角、装作不经意地打听大人的起居喜好、行踪动向。那双眼睛里藏不住事,那副欲语还休、患得患失的女儿情态,明眼人谁还瞧不出几分?”
我抚掌轻声惊叹,带着十足的钦佩:“王妈当真明察秋毫,洞若观火!这世间,怕是再没有什么女儿家的细腻心事,能瞒过您这双火眼金睛了吧?”
“休要再贫嘴。”王妈眸光微闪,似乎并不受用这恭维,忽地正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既为曹月传话而来,为何非要大费周章,争这花魁之位?直接求见,言明来意,岂不更稳妥?”
“这个嘛……”我讪讪一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间衣带,做出几分窘迫与无奈,“帮主落难,安庆那边风声鹤唳,台宁怕是待不长久。可大人行踪不定,我又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见到……”
我飞快扫过王妈神色,见她没有打断,才继续捧着早已备好的说辞:“曾听思恬姐姐私下提过,眠花楼的花魁,平日里接待的非富即贵,赏钱也最是丰厚。我就想着……若是能侥幸当上花魁,好歹能挣个安稳的落脚处和温饱。蛟洋帮虽散了,可我们这些侥幸活着的,总得……寻条生路不是?”
见王妈面色稍霁,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我趁热打铁,又添了把火,“再说,若将来……若得大人相助,蛟洋帮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到那时,要打点的地方多了去,处处都要银钱。我如今若能多攒下些,将来也好为帮里、为帮主……尽一份绵薄心力。”
“哼,倒还算是老实,没编些虚头巴脑的瞎话!”王妈眼底最后那点凝聚的疑云终于散尽,语气明显缓和下来,“既然七盏‘玲珑心’花灯都为你亮了,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能食言。这花魁之位,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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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实际:“不过,就算你真是曹月派来的心腹,有信物为证,大人……也不是你说想见,立刻就能见的。”她的目光在我周身流转,最后定格在我脸上,“你先去好生给那位点了灯的公子道个谢。今晚若不是他点头,就凭你那点江湖戏法也配稳稳坐上这花魁之位?真当眠花楼是街边杂耍班子不成?”
方才因满额花灯而生出的那点小小得意,瞬间被这话戳得泄了气。原来她早看穿了那‘读心术’的把戏,只是权衡之下,选择了暂且接纳。
我心下凛然,面上却只能挤出两声干笑:“是是是,王妈教训的是,樱桃这就去……这就去好好道谢。”说着,连忙拉起旁边一直垂首静立的盛君川,就想开溜。
“慢着。”王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脚步一滞,心头一跳,缓缓转过身。
她眼神复杂地打量了我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像是嫌弃又像是无奈:“瞧你这副模样……就这样去见贵客?成何体统!”她柳眉倒竖,恢复了管事的严厉,“先去焚香沐浴,从头到脚给我收拾干净了,换身像样的衣裳再去!”
我被她突然拔高的声调唬得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表演效果而特意弄得有些“凄美”的罗裙。
“还愣着作甚!”王妈指尖猛地抬起,直指向我身侧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盛君川,不容置疑地吩咐,“这丫头,哑了莫非也聋了?还不快伺候你家姑娘去沐浴!里间浴房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新衣裳,动作利索些,别磨蹭!”
盛君川迅速垂首敛衽,做出恭顺模样,不由分说地挽住我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就将我往房间内侧一扇垂着珠帘的侧门里带。
“哎,等等……”我还没来得及抗议或说些什么,已被他连拖带拉地“架”进了那扇门后。
珠帘在身后晃动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隔绝了外间王妈可能投来的目光。眼前顿时被氤氲湿润的热气包裹,隐约可见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宽大浴桶,以及旁边架子上整齐叠放的干净衣裙。
门,被盛君川反手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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