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然望着眼前负手而立的箫凌曦,一袭月白锦袍在幽暗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看不透的寒雾里。
胸中那股愤怒与悲凉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忽然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为何消失了这么久,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时机重现?
或许,从我们登上“海龙号”那刻起,不,甚至更早,我就已再度成了他棋盘上一枚而不自知的棋子。
什么蛟洋帮劫船、眠花楼密会,恐怕全是他精心排布的一环;什么曹月示警、李思恬牵线,大概也都是他信手拈来的障眼法。我甚至开始怀疑,就连我会踏入这间密室,是否都在他若有似无的引导之中。
何其可笑。我还曾自诩穿越者得天独厚,试图在这乱局中运筹帷幄,却不知自己早成了戏台上按他剧本起舞的伶人。
事到如今,实在不知他还有什么辩解的必要——所有的巧合堆积至此,早已成了铁证如山。更不知我们之间,除了算计与反算计,还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
盛君川似有所觉,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宽阔的肩背彻底隔绝了箫凌曦投来的视线,仿佛在我身前筑起一道带着体温与硝烟味的城墙。
“既然阁下想说,不如说与我听听?”他收刀入鞘,抱臂而立,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不过片刻工夫,他已敛起方才的羞愤,重新披戴上那副刀枪不入的铠甲,找到了与这只狐狸精对峙的最佳姿态——以硬碰硬,寸步不让。
箫凌曦睨着盛君川这副护食般的模样,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淡却锐利的不耐。他面上最后一点虚假的笑意也敛尽了。“本王与你,无话可说,亦不屑多费唇舌。”字句清晰冰冷,裹挟着压抑的暴戾,“让开。莫要碍本王的眼。”
未待他尾音落下,盛君川便冷声截断:“你与我当真无话可说?”目光如淬火的刀,直刺箫凌曦,“那我倒要问问,本该坐镇皇城、筹备登基大典的你,为何会现身在兰陵的烟花之地?大典近在眼前,你倒有闲情逸致在此设局游戏!”
他向前踏了半步,气势愈发咄咄逼人:“莫非是忘了当初为何要来建平?忘了在圣上面前立下的血誓?需要我与你一字一句,重温一遍么?”
盛君川这番话,虽是对箫凌曦而发,却让我听得遍体生寒。
为什么……他对箫凌曦尚在人世毫不意外?甚至对他的行踪、对他的谋划、对他与箫凌昀之间的约定,都如此了如指掌?
虽早察觉盛君川对我有所隐瞒,但此刻亲耳听闻,仍如坠冰窟。
我猛地攥紧他衣袖,仰头逼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此言何意?他本该在皇城?你一直都知道他未死?他与圣上……有什么约定?你为何会知晓这些?”
一连串的质问冲口而出,最后一个问题,带上了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与失望,“你为何……从不曾告诉我?”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爆发出箫凌曦清越的朗笑。这密室本就拢音,他笑得又极尽酣畅恣意,一时间满室都回荡着那毫不掩饰的讥诮声浪。
明明我自己刚才还提醒盛君川莫要中计,不料转眼间,自己竟亲手给对方递了刀子。
果然,箫凌曦笑罢便踱步上前,重重一拍盛君川的肩,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与挑衅:“方才谁还在义正辞严,指责本王只会虚情假意?”
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然,“眼下看来,你与本王,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说罢转向我,眼尾微扬,泪痣随之轻动,“大将军还不快与姑娘好好分说分说?免得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平白得了可乘之机。”
这番话落井下石之意昭然若揭。
箫凌曦此刻显然心情颇佳,方才笼罩眉宇的寒霜尽散,他悠然摇着折扇,自顾自在最近的蒲团上拂袖落座,目光在我与盛君川之间来回流转,满眼皆是看好戏的促狭与玩味。
箫凌曦这番言行,像根细针扎在我心口,泛起一阵愧疚的涩意。
我暗暗咬唇,埋怨自己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问出那些话?这不是妥妥地“助攻”对手,灭自己威风么?盛君川好不容易在气势上扳回一城,被我这么一问,Pia一下,优势又滑走了大半。
此刻,我已无暇也无力去深究盛君川究竟隐瞒了什么,又为何隐瞒。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压下所有猜疑:纵使隐瞒本身有千般错处,但若是盛君川所为,便一定自有他的道理。
他既选择暂不告知,定是时机未至,或是情非得已。这并非盲目沉溺情爱,而是历经生死、相伴岁月后沉淀下的全然信任。
盛君川闭了闭眼,掩去眸中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再抬眼时,他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将军。
他冷眼扫向一旁好整以暇的箫凌曦,语带冰锋:“这是我和琉璃之间的私事,自会与她分说明白,不劳外人——费、心!”最后二字咬得极重,嗓音因压抑怒意而微哑,尾音凝着危险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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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随即他转向我,周身凛冽气势如潮水般退去。他轻轻将我有些发凉的双手拢入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声线倏然放柔:“琉璃,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记着。待我们离开这里,我定当原原本本说与你听,绝无半点隐瞒。”他凝视我的眼睛,语气近乎恳切,“可好?”
不待我点头或回应,一旁那金属般冰凉却总带着几分戏谑的声线,再度不合时宜地切入:“既然大将军眼下‘不便’明言,那……”
箫凌曦佯装未闻盛君川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折扇轻合,冲我悠然挑眉。烛光跃动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漾开一片看似温柔澄澈的浅笑,仿佛真心实意要为我解惑。
“不如由本王,为姑娘略作分说?”他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姑娘想知道什么?但问无妨。本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闻箫凌曦竟要代他吐露隐秘,盛君川终是再难维持镇定。他霍然转身,大步逼近案几,俯身撑在坚硬的檀木桌面,另一手已狠狠攥住箫凌曦月白衣衫的前襟,几乎要将那上好的云锦撕裂。
他逼近对方,从齿缝间挤出压抑着狂怒的低吼:“我说了——会亲自向她解释!轮不到你多嘴!”
箫凌曦被他揪得衣领微皱,身体略向前倾,唇畔的笑意却因此愈深,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显然极享受盛君川这般罕见的失态。
他全然无视颈间充满威胁的钳制,甚至就着这个略显狼狈的姿势,好整以暇地单手支颐,眸光越过盛君川紧绷的肩膀,精准地凝望着我。
忽然,他眼眸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竟在盛君川的压制下,从容不迫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啊!明白了!”他自顾自地抚掌轻笑,声音里透着恍然大悟的戏谑,“姑娘此刻心中所惑,定是本王为何能‘死而复生’,又为何会悄然现身建平,对吧?”他微微歪头,像是分享秘密般压低了嗓音,却足以让室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若……便从此处说起?”
他猜得不错,这些疑问确实像猫爪般挠着我的心。故而当他主动开启话头,我并未出言阻拦,只是默默寻了个离他俩稍远些的蒲团,屈膝坐下,甚至顺手调整了下裙摆,摆出托腮静听的姿态。
我心中早有计较——既然局势已诡异地发展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再与箫凌曦逞一时意气已毫无意义,沉湎于“刚才不该那么问”的懊悔更是徒耗心力。
眼下我与盛君川皆在他的地盘,受制于人,硬碰硬绝非上策。不如顺势而为,且看这位心思比海还深的爷,究竟想抛出怎样的饵,又在图谋钓起什么。
再者,若这番话只对我一人倾诉,其中真假虚实、避重就轻之处,确实难以分辨。但此刻有盛君川这个明显知情的“内行”在场,便是最好的试金石与监督者。
任凭箫凌曦如何春秋笔法,都难逃当面的质疑与对质。正因这二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制衡,我才敢按下忐忑,安然坐下,听听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
然而,对盛君川而言,箫凌曦始终是个无法预料、难以掌控的致命变数。此人城府如深渊,言辞虚实莫辨,全凭一时心境,谁也摸不准他下一刻会抛出什么惊人之语。
见我竟真的一派镇定地落座,摆出聆听姿态,盛君川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虽面上滔天怒意已勉强敛去,但那紧蹙的剑眉、攥得发白的双拳,以及僵立如孤松的身体,无不泄露出他内心的极度焦躁与不安。
我心念微动,轻叹口气,复又起身,悄然走到盛君川身侧。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凑近他轮廓分明的耳廓,用仅容两人听见的气音低语:“方才是我心急了,不该在此时追问,让你为难。”
我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你别生气,我并非不信你。”指尖悄悄钻入他微松的掌心,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画了个圈,“只是……机不可失。不妨先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我们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掌心传来他逐渐松弛又复收紧的细微颤动,仿佛内心的挣扎。他侧过头,深邃的眼眸与我对视,那里面的狂躁风暴似乎因我的话而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与担忧的柔光。
然而,就在这紧绷气氛稍缓的刹那,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
我惊得回头,只见白玉瓷盘碎作繁星,蜜饯鲜果滚了满地。箫凌曦广袖翻飞间竟掀翻了整张案几,方才还漾着春水般柔光的琥珀眸子,此刻凝成了腊月寒潭,眼尾那颗泪痣在愠怒中微微泛红,愈发妖冶逼人。
“当着本王的面窃窃私语?”他玉箸般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翻倒的案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每个字都像在雪水里浸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既然这般不愿听,本王不说便是。”他蓦地抬眸,视线如冰锥直刺过来,“姑娘当真以为,本王闲来无事,专程在此为你排忧解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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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内心警铃瞬间拉响最高级别:这变脸速度堪比5G冲浪!方才还温言软语,转眼就电闪雷鸣。这位爷莫非是行走的易燃易爆危险品,半点火星子就能原地引爆?
“怎会不愿听!”我连忙转身,眼疾手快地去扶那沉重的紫檀案几,堆起十二分诚恳的笑意,软声哄道,“王爷您这可冤枉我了。你是不知道,这些疑问梗在心里,连做梦里都盼着能听您亲口解惑呢。”
说着,我俯身拾起一颗滚到脚边的、裹着糖霜的枇杷,小心地用纱袖轻轻擦拭,然后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更柔,“您消消气,尝尝这果子?甜得很。”
谁知,他竟将脸一偏,云纹交领衬得侧颈线条紧绷如弦,从鼻尖哼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带着几分委屈,却又被惯有的傲娇死死压住。
我暗自咂舌:多年不见,这位爷的容貌是半点未改,俊美依旧,可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倒是从2.0版本直接升级到5.0狂暴版了!这两位祖宗分明是“王炸”组合,拆开单看已够呛,凑一起更是毁灭性灾难……
正当我脑子飞速运转,盘算着再说些什么软话能顺顺这只炸毛狐狸的刹那,一道身影已如鹰隼般疾掠而过!
盛君川不知何时已逼近,带着战场磨砺出的凛冽戾气,劈手便夺过我指尖枇杷,直接塞进了箫凌曦的唇间,动作干脆得近乎粗鲁,“给你三分颜色,倒开起染坊了?”
箫凌曦猝不及防,猛地侧头吐出口中果肉,束发的墨玉簪垂下的细长银丝流苏随之剧烈摇晃,碰撞出细碎凌乱的清响。他缓缓转回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冻结了。
随着“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张无辜的檀木桌竟在他单掌拍击下,骤然迸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整间密室都仿佛随之震颤,墙上烛影疯狂乱舞。
就你有脾气?盛君川霍然起身,玄铁腰佩在密闭空间里撞出令人心悸的铿锵,“耍了我们这些时日,你倒先摆起脸色了?”他一把扯松了因女装而略显紧绷的领口,眼底的战意瞬间沸腾:“要打便打!老子奉陪到底!”
“正合我意!”箫凌曦手中那柄冰绡蚕丝扇“唰”地合拢,扇骨顶端竟闪过一道金属冷光。他锦袍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划出凛冽弧线,周身温雅表象寸寸剥落,露出内里锋锐冰冷的底色,若非顾念姑娘,你的坟头早该长出参天大树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干,视线犹如淬火开刃的刀锋,在半空中狭路相逢,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
这架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以这密室为擂台,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斗。
我咬着指尖,视线在他俩之间焦灼地来回扫视,只觉脑内CPU温度直逼警戒线,嗡嗡作响——救命!这火势眼看就要从“小火苗”升级为“焚城烈焰”了,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场一触即发的世纪大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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