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茫然的呻吟:“公……公子?这是……?”
竟是那个被盛君川撂倒后、昏迷许久的黑衣男子悠悠转醒,此刻正撑着发颤的手臂,试图从冰冷的地面坐起身来。
也不知是被箫凌曦一掌拍碎桌案的雷霆巨响给震醒了,还是被室内这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凛冽杀气给激得回了魂。
我暗自松了口气——幸好盛君川暴怒时尚存理智,没真把这倒霉蛋送去见阎王。
不过,箫凌曦带出来的人,当真是训练有素。那黑衣男不过眨眼工夫,涣散的眼神便迅速聚焦,虽面色苍白、额角带伤,却已利落地判明了局势。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却坚定地挡在了自家主子身前,尽管声音还带着虚弱,却仍厉声喝道:“想不到……你这侍女,竟然偷袭!有我在,休想伤我家公子分毫!”
只是他说话时,总忍不住偷偷去揉后脑肿包的小动作,实在有损这番忠心护主的悲壮气势。
我默默腹诽:该不会是真被打坏脑子了吧?明明场中央那两个男人之间,已经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低气压死亡旋涡,我恨不得当场学会土遁缩进地缝。他倒好,勇往直前地一头扎进了风暴眼中心。
这份敬业精神,简直值得现场颁发“年度最佳员工·舍生忘死奖”。
“偷袭?”盛君川抱臂冷笑,“我乃正大光明破门而入。若真有心取你性命,此刻你早该在阎王殿里陪着吃第三盏茶了。”他扫了对方一眼,语气轻蔑,“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微末功夫,拦得住谁?”
黑衣男神色骤变,似是到此刻才真正看清盛君川的轮廓与喉结,惊觉这“侍女”实为男儿身。他右手悄然后移,警惕地探向腰际暗器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是箫凌曦。
但见这位方才还煞气冲天的帅哥,不知何时已敛了外放的怒意,俯身凑近自家侍卫耳畔,低语了短短两句。
那黑衣男听罢,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迅速抬眼,将盛君川从头到脚再度打量一番,目光尤其在对方那身显眼的女装上停留一瞬,脸上掠过极复杂的震惊与恍然。终是垂首,抱拳哑声道:“属下……遵命。”随即,竟真的转身,脚步略显仓促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密室。
别走啊壮士!我在内心发出无声的悲鸣,这屋子里唯一的“缓冲带”就这么没了?现在要我独自面对这两座随时可能轰然喷发的活火山,这感觉简直就像汉堡里那片可怜兮兮的生菜叶子——既不敢轻易脆裂,也不敢彻底软烂。
哄左边这位,右边那位立刻醋海生波、眼刀飞来;安抚右边那位,左边这位又开始阴阳怪气、冷笑连连。合着就我一人在这里走高空钢丝,偏偏还连个安全绳都不敢解,更不敢甩手不干!
当年在车古国周旋于两人之间、当“夹心饼干”的憋屈记忆突然攻击我。
可电光石火间,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不对啊!如今箫凌曦夙愿得偿,大权在握,他对我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度,怕是早就爆表;盛君川这边虽然还没“功成圆满”,但他那未了的执念与心愿,九成九都系在我身上,连婚约都订了,彻底拿下……还不是早晚的事?
这么一想,眼前这让人头皮发麻的修罗场,性质忽然就有点微妙地变了味。
我顿时挺直了腰杆,气沉丹田,学着电视剧里大侠的架势一声断喝:“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同时抡起胳膊就要往身边的桌子上拍,试图用气势压人。
却忘了那张可怜的紫檀案几,早在上一轮交锋里就被箫凌曦一掌拍出了“工伤”状态。我收势不及的巴掌,带着十足的气势,“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和自己的大腿来了个亲密接触。
清脆的拍击声在密室里荡出尴尬的回音,身上那层薄薄的烟罗纱裙根本缓冲不了这十成十的力道。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从大腿直窜天灵盖,疼得我当场表演了一个生动的五官紧急集合,龇牙咧嘴地弓起身子:“嗷——!!”
为什么!每次神仙打架,遭殃的都是我这个凑热闹的凡人?!现在可好,手掌发麻,大腿剧痛,外加大型社死现场,堪称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暴击,伤害值直接拉满。
“抽什么风?!”盛君川反应快得惊人,当即甩开与箫凌曦的对峙,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蹲下。大手带着灼人的温度,不由分说地托住我泛起红痕的掌心,语气又急又恼:“啧,都肿了。”
他皱着眉,低头朝我掌心红肿处轻轻吹了几口气,另一只手就要去掀我的裙摆查看腿伤。
我脸上腾地烧起来,慌忙按住他,拼命朝他身后使眼色——那儿还戳着个大活人呢!
这莽夫却头都不回,冰碴子似的话嗖嗖往后飞:“非礼勿视不懂?本将军的未婚妻,不劳外人挂心。”
箫凌曦恰停在离我半步之遥的地方,前倾的身子就这么僵在半空,伸出的手停顿了一瞬,又缓缓收回。云纹广袖下的指节攥得紧了又松,白了又青,最终掷来一只小巧的青瓷药瓶,轻轻落在我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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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伤药。”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眼波却在我的脸上匆匆掠过,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转身时,广袖带起一阵带着冷香的风。那道颀长的背影落在摇曳昏黄的烛光里,竟无端显出几分孤清的落寞,像一幅被雨水洇湿的墨画,寂寥又模糊。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对视间,我分明看见他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迅速漫开、碎裂——那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戚,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来不及控制,便已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若连窗纸上映出的倒影都已盛满悲伤,那心潭深处怕是早已溺于无边苦海,不见天日。
某种酸涩的情绪突然哽在喉间,我忍不住在记忆的迷宫中摸索追寻——像蒙着眼拾级而下的人,指尖触碰到的每一阶都通往未知的黑暗。
可还未等我触及任何真相的模糊端倪,箫凌曦已施施然走到墙边,拂袖倚墙而坐。那柄冰绡蚕丝扇“唰”地展开,在昏黄烛光里划出一道流云般优雅又冰冷的弧线,恰到好处地隔开了某些汹涌的情绪。
“既然知道心疼人,”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一丝慵懒讥诮的调子,玉骨扇柄遥遥轻点盛君川的方向,“就更该管住自己那点火就着的脾气。”他顿了顿,羽睫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翳,语气忽然变得轻飘,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若不是大将军屡次三番相激,本王也……”
他忽然收住话头,像是咽回了什么。片刻寂静后,他的目光才轻飘飘地掠过我,方才的悲色已荡然无存,唯余熟悉的疏离感凝在眼尾泪痣旁,凉薄得让我几乎要怀疑那瞬息的脆弱只是烛影玩的把戏。
“罢了。”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像是随手拂去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今日在此相遇,本就在本王算计之中。”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在议论窗外的天气,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骨节上镶嵌的那枚莹润翡翠。
“下月初六,登基大典。有件要事,非大将军相助不可。”他抬眸,目光精准地投向盛君川。
此刻盛君川正低头替我系紧外衫束带,古铜色肌肤与嫣红绸带缠绞出奇妙对比。听闻此言,他头也不抬,只随手将那只青瓷药瓶凌空抛了回去,被箫凌曦稳稳接住。
“哦?”盛君川嗤笑一声,手下动作未停,将束带利落地打了个结,“您不是素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么?竟需我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相助?”
那柄冰绡折扇倏忽凝滞在半空。箫凌曦的唇畔忽然绽开三月桃夭般的笑靥,摇扇不语的模样活像只算计人心的狐仙。
咳……不妨先说说看,是何要事?被箫凌曦的目光盯得脊背窜起一股凉意,我终是扛不住压力,清了清嗓子接话,“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背道义……帮忙也不是不行。”我斟酌着词句,指尖无意识绞着发尾,作为交换,能否……先将这些年的故事,说与我听听?
“原来姑娘这般惦记本王?”箫凌曦眼尾泪痣随着笑意轻扬,竟不怕死地朝我掷来一记缠绵又戏谑的眼波。然而他手中冰绡扇却“唰”地一声利落合拢,在掌心敲出一记清脆的声响,截断了那丝暧昧的流动。
“只可惜,这些年故事太长,尘垢太多。”他语气淡了下来,眸光幽深,“一时半刻,怕是说不尽。只能先拣最要紧的一两件说。”
见我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垮下,流露出几分失望,他忽然倾身向前,隔着半步距离凑近。
“待来日,得与姑娘独处之时……”一缕清冽的冷香气息拂过我的耳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又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与隐隐的期待。
他稍稍退开,迎上我的视线,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定当,秉烛夜谈。字字句句,细说分明。”
据箫凌曦所述,真相的脉络远比我所知的更为绵长深邃。
一切的起点,其实早在他重返安庆之前,便已埋在建平的土地之下。那时,他是顶着“钱多多”这个俗气名字的商贾养子,直到养父钱贯谋暴毙身亡,名下庞大的钱氏生意网一夜之间尽数落在他的手中。
外人只道是命运无常,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是蛰伏多年后终于等来的跳板。
从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黄金算盘起,他便以钱氏遍布建平的货栈、商路为经脉,悄然构建起一张名为“墨羽”的暗影之网——商队的驼铃、账房的算珠、往来各地的伙计……皆成了无声的眼睛与耳朵。
十余年时光,足够让“墨羽”的根系深扎,暗桩遍及诸国。
“所以,莱金阁从来不是开端……”他的指尖抚过扇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故事,“而是棋盘摆好后,落下的第一枚明子。”
八年前,他自建平抽身,携着早已成熟的情报网络与积累的财富回到安庆国都,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亮出“莱金阁”的金字招牌。也正是在那时,他以“墨羽”总舵主的身份,与已继承君位的胞弟箫凌昀秘密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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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血脉重逢,志向相合。自那一刻起,双方便心照不宣地开始联手布局那盘统一天下的大棋。兄长在暗,执掌情报,操纵人心,于国内外编织无形之网;弟弟在明,稳固朝堂,整饬军政,积蓄雷霆之力。
此后的种种——莱金阁初遇、车古国风波、刺杀太后、御书房金蝉脱壳,乃至郡主和亲、清扫玄华余党……不过是兄弟二人执棋共弈,将酝酿多年的棋局一步步推上演出的舞台。
他甘愿褪去所有光明身份,将自己化为最深最暗的弃子与利刃,所求的,从不止是复仇,更是那条通往天下共主的、更为艰难却也更为彻底的道路。
说到此处,箫凌曦话音微顿,扇尖轻转向建平王城的方向。
“赵华棠此人,嗜血暴虐,多疑善变,却恰恰欣赏‘有用’之人与‘可控’的危险。”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里,添了几分幽冷的算计,“钱氏昔日在建平的根基,与这位殿下早年的一些‘生意’,颇有交集。各取所需罢了。”
这便解开了他为何能潜入建平核心,并对其朝堂了如指掌的谜题。而赵华棠之所以容他,并非全然倚仗旧情,更是看中了他手中掌握的、足以搅动风云的信息与暗中力量,以及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
万千思绪如潮翻涌。我忽然意识到,他走向龙椅的道路并非被阻断,而是早在多年前,在他选择以“墨羽”总舵主身份与弟弟相认、并将自己定位为“暗棋”之时,便已主动让出了那条万众瞩目的坦途。
他当真对那触手可及的皇权毫无眷恋?以“墨羽”之能、莱金阁之富、他本人之心计,若想逐鹿,天下谁可轻敌?
可他却选择隐于九地之下,成为弟弟影子里的江山基石。这份决绝的自我牺牲,远比单纯的复仇更令人心惊,也更为悲凉。那顶近在咫尺的冕旒,于他而言,究竟是从未想要,还是早已在心底祭献?
余音袅袅间,竟已勾勒出他如何步步为营,从寄人篱下到权倾朝堂。而今他蛰伏敌国,正是为箫凌昀他日一统江山铺设暗桩。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其间艰险如雾里观山——只窥得见嶙峋轮廓,却不知有多少暗礁潜流。而关于与赵华棠的渊源,他始终讳莫如深,唯有扇面上颤动的翡翠流光,隐隐诉说着未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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