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夏尔成功和宗像礼司达成了合作。
宗像礼司对着夏尔轻轻颔首:“伏见,送凡多姆海恩阁下回去吧。”
倚在门口的伏见猿比古“啧”了一声,刚刚站直身体,就听见夏尔说。
“不必了,”夏尔抬起手臂,让塞巴斯蒂安给他穿好外套,“宗像室长这里应该还有不少事要处理,Scepter 4现在人手紧张,我就不给你们增添负担了。”
这话说的体贴,
就好像刚刚给Scepter 4增添了不少工作量的不是他一样。
伏见猿比古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没有接话。
宗像礼司也没有客套。
“那就恕不远送了。”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比来时更加安静。几个抱着文件的队员从旁边快步经过,脚步压得很低,视线在夏尔一行人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了。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夏尔额前的碎发。
塞巴斯蒂安微微侧身,替夏尔挡住风口:“要直接回学校吗,少爷?”
“不,”夏尔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先在外面转一转吧。”
怎么说呢?
虽然对早有预感,可夏尔还是对谈判的结果有些失望。
宗像礼司这边根本拿不出任何确切的筹码,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得到了白银之王的保证。
只是......
夏尔想了想白银之王的性子,觉得这个保证的靠谱程度需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夜刀神君。”
被点到名字的夜刀神狗朗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从进那间办公室开始,你就一直有话想说。”夏尔侧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没有旁人了。”
这个人真的完全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要是他不主动问,估计会把自己憋死吧?
这种固执又单纯的性格,上一任无色之王到底是怎么养的?
蹲在夜刀神狗朗肩膀上摩可拿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您的态度,有问题。”
夜刀神狗朗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努力组织语言。
三轮一言大人教会他分辨善恶、判断是非,但眼前这位新任无色之王的行为——
没有违背任何明确的准则。
没有作恶,没有滥权,没有伤害无辜。
他说的话从逻辑上挑不出错处,他开出的条件也并未超出合理的范围。
但夜刀神狗朗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三轮一言大人说,王应当承担力量带来的责任,应当守护而非索取,应当为了他人的福祉使用力量。”
“可是您完全不在乎这些。”
“您不在乎责任,不在乎秩序,不在乎宗像室长所说的那些会受害的人。您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您想要摆脱石板。”
夜刀神狗朗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些许困惑。
“可是,为什么?”
“三轮一言大人说,被石板选中是宿命,也是恩赐。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如何使用才是关键。王权者的身份是责任,但也是存在的证明。”
夜刀神狗朗的语气很认真,
“您为什么......这么想要否定它?”
为什么啊......
夏尔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吃过很糟糕的东西吗?”
夜刀神狗朗愣了一下。
“什么?”
“很糟糕的,”夏尔慢慢说,“咽下去会反胃,但必须吃完的东西。”
夜刀神狗朗不明白这个问题和当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没有。”他摇了摇头,“三轮一言大人教导我,食物是恩赐,应当怀着感激之心享用。”
夏尔弯了弯唇角。
“那你可能很难理解我的想法了。”
夏尔看着他依旧不解的样子,决定换一种说法。
“你说过,你是奉前代无色之王的遗命前来确认我的人品与器量。”
夜刀神狗朗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
“是。”
“那么,”夏尔抬起眼,“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自己是怎么成为无色之王的。”
夜刀神狗朗怔了一下。
“......他是被石板选中的。”他说,“和历代王权者一样。”
“被选中,然后呢?”
夜刀神狗朗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曾拒绝过吗。”夏尔没有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还是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份‘责任’,并且至死都认为这是正确的。”
夜刀神狗朗的手指收紧了。
“......三轮一言大人,”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从未将王权者视为负担。”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尔的问题。
但那个答案已经足够明显了。
夏尔轻轻点了点头。
“那他很幸运。”
夜刀神狗朗看着他。
他想说些什么,想为三轮一言大人辩解,想说那不是幸运,是选择。
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了解对面这个少年经历过什么。
他不知道他是如何被石板选中的,不知道他在成为王权者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刚才开始一直感受到的那种“不对劲”来自哪里。
不是夏尔在谈判中表现出的冷酷,也不是他将责任视为强加的态度。
而是——
这个少年,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王。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应该成为王。
他在这场所有王权者都被卷入的漩涡里,始终站在边缘。不是因为怯懦,不是因为能力不足。
是因为他根本不承认这个身份。
所以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以“个人”而非“王”的立场做出的。
夜刀神狗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轮一言大人,”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夏尔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如果可以选择,他或许不会走上这条路。”夜刀神狗朗说,“但他从来没有后悔。”
他看着夏尔。
“因为他认为,被选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意义。”
夏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你觉得,被石板选中,有什么意义。”
夜刀神狗朗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知道。三轮一言大人没有教过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我知道,他在成为王之后,确实保护了一些人,也确实帮助了一些人。那些人因为他而免于伤害,因为他而获得了原本没有的机会。”
“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夏尔看着他。
夜刀神狗朗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我不是在说服您接受王权者的身份。”他说,“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您不应该只想着摆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