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水流抬起眼睑。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淀下来。
“......你刚才说,”比水流的嗓音有些沙哑,目光定定的看着夏尔:“再来一次,我会彻底消失。”
可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我说过。”夏尔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被打上了“心软”的标签,闻言轻扬眉梢,“我要的是石板。”
常年待在网络上比水流比其他王权者更加了解人性——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人们会褪去平日里的伪装,露出最真实、甚至恶毒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人性中的恶。
贪婪、自私、残忍、虚伪、
也见过所谓的人性光辉,
牺牲、奉献、宽容、仁慈......
但那些光辉往往带着某种表演的性质,做给别人看、做给自己看、或者做给某个虚无缥缈的神明看的。
可眼前的少年却不一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然后在他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轻轻松松满足了。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威胁他,
但是,明明还有其他的威胁方法不是么?
感受着胸腔里缓慢而有力的心跳,比水流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只是吐出一句:“是这样啊。”
“石板,还在御柱塔下面。”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他和磐叔“逃跑后”,周防尊和宗像礼司一定会选择先行镇压外面的混乱,等他们离开御柱塔之后,才是转移石板最好的时机。
“是么。”
夏尔给了塞巴斯蒂安一个眼神,塞巴斯蒂安抵在磐舟天鸡脖子上的刀锋再次微微下压。
“那么,为了以防万一,可以麻烦你和这位......磐舟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吗?”
比水流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那只缩在袖管里的手,举到眼前。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的手指在光里格外脆弱、纤细,像某种刚出生的、还没来得及长出羽毛的雏鸟。
“你似乎没有给我拒绝的权利。”
夏尔侧了侧头,深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如果你想拒绝的话,请随意。”
可是,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心跳的你,还有像之前一样孤注一掷的勇气么?
完全,被看穿了啊。
片刻后,比水流扯了扯唇角:“走吧。”
磐舟天鸡张了张嘴:“小流......”
“没关系的,磐叔。”
磐舟天鸡的视线在比水流和夏尔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垂下眼。
宗像礼司归刀入鞘,抬手推了推眼镜。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来推轮椅吧。”
这是想把他们两个隔开么......
比水流看了宗像礼司一眼,没有拒绝。
宗像礼司上前两步站到了轮椅后面,塞巴斯蒂安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刀。
磐舟天鸡刚一重获自由便快步赶到了比水流身侧,一副生怕宗像礼司对比水流做什么的样子。
周防尊冷嗤一声,双手插兜晃晃悠悠的跟上去了。
放下武器的塞巴斯蒂安毕恭毕敬地走到夏尔身后。“塞巴斯蒂安,”夏尔没有回头,用只有他们两个声音轻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阿拉,”塞巴斯蒂安发出一声轻笑,“在下只不过是在欣赏少爷口是心非的样子罢了。”
“哈?”夏尔脚步微顿,侧头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如果只是威胁,您大可以不用让绿之王恢复健康吧?”
夏尔的唇角勾起这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难道把我当成什么心慈手软的蠢货了吗?”
按着之前的情况来看,比水流要是死了,磐舟天鸡必然会全面反扑。
灰之王的能力需要控制。绿之王的氏族需要处理。
杀一个王权者很容易。但杀完之后呢?
那些被Jungle煽动的权外者谁来管?
最重要的是,石板被藏到哪里了?
倒也不是不能慢慢找,但直接问本人的效率显然更高。
而之所以会选择让比水流的“时间”回到现在这个时候,夏尔也是经过认真思考的。
比水流的身体状况明显不怎么样,强行把他的年纪变大,万一一不小心就死掉了呢?
相较于能够和黄金之王硬刚的全盛时期,幼年体带来的视觉上的冲击力会更大。
比水流过去的经历确实很不幸,但是......
“是什么给了你我会对敌人心软的错觉?”
塞巴斯蒂安瞳孔轻颤,唇角勾起一抹笑来。
对着夏尔的背影单手抚胸:
“真的非常抱歉,”
“是我失言了,少爷。”
地下空间的空气比地面更冷。
石板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边缘泛着浅淡的蓝白色光晕。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有些年头的石块。
见到石板的那一刻,宗像礼司不由得在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闹了这么一大通,他真切的认识到自己和黄金之王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也认清了单凭他和他手下的Scepter 4没有办法保护好石板这个事实。
而现存的王权者中有能力保护石板,且不喜欢混乱的......
宗像礼司朝着坠在最后面的夏尔看了一眼。
对石板似乎没有什么好感。
宗像礼司下意识忽视了某位在飞艇上待了七十多年、理论上应该是现任最强的王权者,
毕竟在宗像礼司的眼里,那位白银之王实在不是多么有担当的性子。
不过,宗像礼司的这口气并没有松太长时间。
正在他准备和夏尔及周防尊商讨对比水流二人的处置方法时,异变突生。
一阵柔和的光芒从石板上迸发,蓝白色的光晕瞬间填满整个地下空间。
那些雕刻在石板表面上的古怪字符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样,开始沿着特定的轨道缓慢流转。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一道刺眼的亮光从石板表面射出,直直地贯穿了夏尔的胸口。
“少爷!”
塞巴斯蒂安瞳孔猛地收紧,飞快的朝着夏尔扑了过去,可他的指尖还没触及到夏尔的衣角,就被一道蓝色的电光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