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石壁上。
碎石从他身后簌簌落下,激起一片尘烟。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殷红的液体从他唇边溢出,落在胸口的衬衫上,迅速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塞巴斯蒂安已经很多年没有受到过这么严重的伤了,
蓝色电光落在身上的感觉,比当年圣庭地牢里那些二十四小时都闪烁着的圣烛还要让人难以忍耐。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了,就算是把身体蜷缩起来,那种难受的感觉也会渗入到每一寸皮肤。
呀嘞呀嘞,这次是他太大意了......
这就是石板的力量么?
塞巴斯蒂安沾着血的唇角缓缓勾起,暗红色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晦暗。
黑色的雾气从他袖口溢出,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那是......什么?
宗像礼司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这位塞巴斯蒂安先生,难道不是人?
这位生性严谨、信奉科学的青之王,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不过,这么一来,之前的很多事情也就说的通了。
他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比起塞巴斯蒂安的物种,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注意。
蓝白色的光芒贯穿了夏尔的胸口,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把他生生地钉在原地,深蓝色的电光环绕着他的全身,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些古老的字符沿着光柱缓慢流动,一个一个钻进了他的身体。
夏尔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摧枯拉朽一般闯入了自己的身体,撞进他的血管,碾过他的骨骼,撑开他的每一寸肌肉。
他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强行碾碎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夏尔的身体骤然绷紧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的脸色迅速褪去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沾湿了额前柔软的发丝,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了眼睛里,于是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很疼。
比他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要疼。
可他的声带也像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摧毁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少爷!”
塞巴斯蒂安眸色一凌,再次飞身上前,环绕在夏尔身边的电光,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思维能力一样,不断地朝着塞巴斯蒂安的身上落去。
塞巴斯蒂安快速飞身躲闪着,漆黑的身影在电光中飞速腾挪,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夏尔的身体。
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越发苍白的脸色,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厌恶极了眼下这种完全超出了掌控的情形。
他将注意力移到了石板上面。
如果毁掉这块石头的话,少爷是不是就......
神情莫变的塞巴斯蒂安抬起右手,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漫开。
比水流略显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住手。”
塞巴斯蒂安没有理会他,修长的手指收紧了,黑雾凝成的尖刺对准石板的中心。
“我说住手!”比水流的声音更加急切。
磐舟天鸡几步来到塞巴斯蒂安的身边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没人知道毁掉石板会发生什么!”
“在下不需要知道。”塞巴斯蒂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用毫无情绪的语调说着:“在下只需要少爷没事。”“如果我说,要是石板被毁掉,很可能所有王权者都会死呢?”
塞巴斯蒂安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还未开口说话,就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阵突兀的嗡鸣声。
宗像礼司的脊背骤然绷紧了,他抬起头。
周防尊等人也纷纷抬头望去。
“达摩克里斯之剑。”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那柄通体透明,像是用最纯粹的光凝成的巨剑,悬在距离夏尔头顶十几米的位置,剑身正在疯狂地抖动,像某种濒死的生物在做最后的挣扎。
随着时间的推移,剑身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到整柄剑都在轻轻地摇晃,晃出一圈又一圈模糊的残影。
然后,第一道裂缝出现了。
从剑尖开始,细细的一条,沿着剑身向上延伸。
很快,更多的裂痕出现了,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整个剑身。
它们互相交错,彼此重叠,把原本光滑的表面切割成无数块碎片。细碎的碎片从剑身上簌簌落下,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消散不见。
宗像礼司的喉咙发紧。
他见过这种景象。
在档案里,在影像资料里,在每一个关于迦具都事件的记录里。
那是坠剑的前兆。
“无色之王——”
他的声音被一阵沉闷的轰鸣打断了。
剑身的抖动更加剧烈了,更多的碎屑开始坠落。
而那个少年还站在那里,被那道光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宗像礼司握紧了手中的刀,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理智告诉他要在坠剑之前、在造成更大的损失之前杀掉失控的王权者,迦具都事件死了七十万人,夏尔要是在这里坠剑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可能都会被毁于一旦!
可现实并不允许他这么做,且不说围绕在夏尔身边、不准任何人靠近的蓝色电光,那位塞巴斯蒂安也绝对不会允许他杀掉夏尔。
至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什么的......
塞巴斯蒂安可不像是会顾忌那些的生物。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必须阻止无色之王坠剑!
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和一直没有开口周防尊交换了一下视线。
比水流坐在轮椅里,仰着脸,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柄即将崩溃的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在石板给他的信息里,在王权者传承的记忆里,在所有关于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记载里——
从来没有一柄剑是这样崩溃的。
“石板在给他自己的力量。”
比水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宗像礼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什么?”
比水流没有重复,他只是看着夏尔,看着那柄正在崩溃的剑。
“他的剑撑不住了。”
“石板给得太快,太多。他的身体来不及消化,力量就开始外溢。”
“溢出来的力量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剑里。”
“在这么继续下去的话......”
比水流没有继续往下说,宗像礼司却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无色之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定会被撑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