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自己。
夏尔看懂了他眼中的陌生。
夏尔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伯爵不认识我吗?”
D伯爵歪了歪头,反问道:“......我应该认识您吗?”
“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那双异色的眸子状似不经意的看向站在夏尔身后地塞巴斯蒂安。
“不过,如果是您的话,我想我应该不会忘记的。”
能和恶魔签订契约的人,可不是时常可以见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显然是认识他的......
夏尔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荒诞。
看着已经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塞巴斯蒂安的身上D伯爵,夏尔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D伯爵说的话
——‘伯爵的爵位之传承到我的祖父那里。’
所以说,他现在见到的是D伯爵的祖父......吗?
不,或者应该说是身处于“过去”的D伯爵。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现在为什么会不记得他、又为什么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送上重礼的原因就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未来”的自己认识的人,“过去”的自己没有见过才是正常的。
夏尔的瞳孔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现在的D伯爵: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之前见到的确实是我的孙子来着。
“啊拉,”D伯爵饶有兴致的冲他笑了一下,“凡多姆海恩伯爵似乎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情,不知道愿意和我分享一下吗?”
夏尔缓缓吐出几个字眼:“时空错乱。”
D伯爵垂下眼睑,敛去眼底的锋芒,再抬起眼来脸上依旧挂着笑。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凡多姆海恩伯爵会特意来寻我的原因是什么呢?”
当然是担心你一言不合就在船上贩卖杀伤力巨大的宠物、把整艘船搞成人间炼狱啊!
夏尔欲言又止。
说真的 ,他觉得有D伯爵这个大杀器在,这艘船沉没的几率又变高了呢。
“只是想来打声招呼,”夏尔犹豫了一下这么说道,“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打扰伯爵了。”
夏尔很清楚D伯爵对人类没什么好感,方才围着他的那些贵妇小姐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事故”走向死亡......
如果可以的话,夏尔其实不太希望船上乱起来。
要是用塞巴斯蒂安亲手做的甜点,能在船只航行期间把他和自己绑定吗?
夏尔不确定地想着。
D伯爵摆了摆手。
“没关系,应该说是您将我从尴尬的环境里拯救出来了才对。”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些女士们实在太过热情了。”
夏尔刚想说点什么,塞巴斯蒂安便微微俯身凑到他的耳边:“少爷,集会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D伯爵的眸子动了动,肩膀上的青鸟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D伯爵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看来凡多姆海恩伯爵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他微微颔首,也不等夏尔回答就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他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夏尔的耳朵里。
“如果您想要找什么东西的话,可以去货舱看看,会发现意想不到的惊喜也说不定呢?”
夏尔可不觉得能被D伯爵特意提及的东西会是什么“惊喜”。
他朝着D伯爵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走吧,塞巴斯蒂安。”
先去集会的地方看看吧。
“遵命。”
戴上了金色假发、用绷带替换了眼罩的夏尔和塞巴斯蒂安一路追了上去。
就在夏尔准备直接上前的时候却被塞巴斯蒂安伸手拦住了。
“少爷,晓学会有固定的打招呼方式,如果做不到的话会被请出会场的。”
“那种事情要早点说啊!”夏尔瞪了他一眼:“那么要怎么做?”
塞巴斯蒂安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夏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着侍从身后紧闭的大门,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真的有进入会场的必要吗?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实在是......
“呀嘞呀嘞,少爷,您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塞巴斯蒂安站直身体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
“不过,若是您想要临阵退缩的话也没关系,身为凡多姆海恩家的家主怎么能够做出那么不符合贵族身份的行为呢?”
“......”
塞巴斯蒂安这家伙!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尔自然不能退缩,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咬着牙根一字一句道。
“走吧,塞巴斯蒂安。”
会场内部的人数比夏尔想象中的还要多,刚刚进门主仆两个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堵住了。
“是生面孔啊。”
夏尔:......
这、这么快的吗?
明明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把自己藏进人群里了啊!!!
他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侧头和塞巴斯蒂安对视了一眼。
“满溢胸中的火焰。”
男人紧跟着补充道:“无人能将之熄灭。”
“我们是——”
夏尔强压着心中的羞恼将双手手臂展开举过头顶,左腿抬离地面,下巴微微抬高。
“不死鸟——”
真、是、够、了!!!
做完这一系列羞耻的动作后,夏尔得到了陌生男人的认可,从他手里拿到了只有会员才能拿到的勋章,也恨不得立马从船上跳进海里......
夏尔的头顶蒸腾起白色的热气,脸上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烧着了。
没有羞耻心的恶魔努力压制着不断上扬的嘴角,半跪在他的面前将勋章别在他的衣襟上,还要小声安慰着:“少爷,您做的很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刚才的样子没有被认识的人......
“嗯哈哈哈哈哈哈......”
辨识度极高的笑声突兀的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夏尔的自我安慰。
夏尔脑子里的弦骤然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