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姑爷又摆烂了 第421章 好，我去

林轩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位皇子心里有事。不是那种说出来就能解决的急事，是那种压在心底、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却依然没有答案的事。

他没有急着问，只是提起水壶，又烧了一壶热水。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在灯笼的光晕里慢慢散开。

“殿下，”林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没有喝，“您心里有事？”

李弘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灯笼，沉默了一会儿。

“边关传来消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萧家军内部有些不稳。”

林轩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稳？”

“分成了两派。”李弘烨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又放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一派主和，主张拿阿史那烈的家人做筹码，逼他谈判，要求他放弃抵抗，立刻投降。一派主战，认为阿史那烈是狼，只有打服他，他才会乖乖低头。”

他顿了顿，看向林轩。

“林先生，你怎么看？”

林轩放下茶杯，想了想，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瞒殿下，我就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我在行；行军打仗，我是一窍不通。您问我这个问题，不啻于对牛弹琴啊。”

李弘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是敷衍，是真被逗笑了。

“这可不像你啊，林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真诚，“你在我心里，那可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元戎弩、炸药、滑轮组、剖腹产、心肺复苏……哪一样不是从你手里出来的？你跟我说你不会打仗？”

林轩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提起水壶把李弘烨的杯子添满。

“殿下，”他端起茶杯，斟酌了一下，“您心里其实已经有主意了，对吧？您问我，不过是想听听我说的是不是和您想的一样。”

李弘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等林轩说下去。

林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殿下，我虽然不懂打仗，但我读过几本闲书。”他缓缓开口，“书上有句话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李弘烨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插话。

“阿史那烈这个人，”林轩继续说，“我见过。他虽然凶残，但不傻。他能在草原上统一那么多部落，靠的不只是武力，还有脑子。这样的人，你拿他家人威胁他，他反而会觉得你在侮辱他。他不但不会投降，还会更加疯狂地报复。”

他顿了顿，给自己倒了杯茶。

“反过来，你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反而会坐下来跟你谈。草原上的人，敬的是强者，不是善人。”

李弘烨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轩脸上。

“所以林先生的意思是——主战？”

林轩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主战。我是说，不能只靠打，也不能只靠谈。打，是为了让他坐下来谈；谈，是为了让打有个结果。光打不谈，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光谈不打，他以为你怕他。”

他抬起头，看着李弘烨的眼睛。

“殿下，您心里想的，是不是也是这样？”

李弘烨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李弘烨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方才说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说的真的好极了。”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的学问，自然比我深。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李弘烨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头顶那盏灯笼。

“林先生，你有所不知。”他的声音平静，可林轩能听出里面的分量，“边关那边，主和的是太子的人。”

林轩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们想拿阿史那烈的家人做筹码，逼他就范。这样一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狄人退兵。在太子看来，这是大功一件。”

他转过身，看着林轩。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分明。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阿史那烈不是普通的草原首领。他是狼。狼被逼急了，会咬人的。他的家人在我们手上，他不但不会投降，反而会疯了一样地攻城。到那时候，死的人就不只是几百个了。”

林轩沉默着。他听出了李弘烨话里的分量——那不只是对边关局势的分析，更是对太子决策的质疑。

“所以，”林轩缓缓开口，“殿下担心的不是阿史那烈，是太子。”

李弘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没有让人换热水，就那么喝着。凉茶入喉，他从头到脚都清醒了。

“林先生，”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灼灼，“冬日快来了。我诚邀您跟我一起去一趟边关。”

林轩愣住了。“殿下，我……我是个大夫。”

“我知道。”李弘烨看着他，目光诚恳，“但你不只是个大夫。边关的将士需要你。元戎弩是你造的，炸药是你造的。你去了，他们心里有底。”

林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李弘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信任。

“殿下，”林轩终于开口，“您不怕太子那边……”

李弘烨摆了摆手。

“太子被禁足在东宫，父皇已经表明了态度。”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林轩能听出里面的决心，“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边关。阿史那烈如果冬天南下，不只是霖安，整个中原都会震动。”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林先生，你可知道，太子在边关的时候，把主力调往东线，说是要‘围魏救赵’直捣狄人老巢。可结果呢？阿史那烈南下了，霖安差点丢了，几百个百姓死了。太子没有拦住他。”

林轩沉默了。

他想起城墙上那些死去的人，想起老陈头手里那把卷了刃的菜刀，想起那个扑在门板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妇人。

“如果冬天阿史那烈再次南下，”李弘烨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夜色里，“太子拦得住吗？”

林轩抬起头，看着他。

“林先生，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萧湛为什么要找寻新的药材供应商吗？”

“不是因为朝廷供给经常不准时吗？而且药效也不太好。”

李弘烨摇了摇头，“如果我告诉你，负责萧家军药材采购的是太子的人呢？”

“什么？”

林轩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呃秘密，没想到三殿下这都敢跟他说。

太子的人掌管着萧家军的药材采购，给他次品，还有时间上不准时，这是想让萧湛低头，想彻底控制萧家军？？？

有了边关二十万边军的力量，太子他下一步就是要……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只可惜，”李弘烨继续说着，如同讲故事一般：“萧老将军早就看穿了太子的这等低劣把戏，一封奏折上去，萧家军可以自己另寻药材供应商。几番周折，萧湛选择了你们，选择了济世堂。”

林轩点了点头，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和萧湛，和三皇子的相遇，都是太子无意间凑成的。

林轩沉下心来，重重开口：“那殿下想让我去边关，做什么？”

李弘烨的目光落在林轩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帮我稳住萧家军。帮我守住边关。”

林轩沉默了很久。

“好。”林轩说，“我去。”

李弘烨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林轩能感觉到里面的分量。

“多谢。”

他站起身，朝林轩深深一揖。

林轩连忙站起来扶住他：“殿下，使不得。”

李弘烨直起身，看着他，目光郑重。

“林先生，这一揖，不是为我自己，是为边关的将士，为那些守城的百姓。你去了，他们就能少死很多人。”

林轩眼眶有些发热，没有说话。

他重新坐下，提起水壶，给李弘烨续了一杯茶。热水注入杯中，茶叶翻滚，茶香再次弥漫开来。

“殿下，”他说，“我跟你去。不过，我得带着家里人。”

李弘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一起走。”

两人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夜色渐深。他们就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边关，聊炸药，聊元戎弩，聊那些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

冬天快来了。

可这个夜晚，茶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