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重生 第177章 衿红

扬州城外，湖心小岛，风雨如鞭。

乾隆一行弃舟登岸，脚下是湿滑的碎石与断芦。

乌沉沉的天像被谁捅漏了窟窿，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

小燕子冲在最前，鬓发贴在脸侧，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却浑然不顾，只把眼睛睁得极大，仿佛只要再瞪得用力些，就能透过雨幕把璟曦一把拽出来。

岛上残庙半塌，佛头被劈去半边，慈悲的嘴角挂着冷冷的雨线。

黑衣人且战且退，刀光在闪电里忽明忽暗。

尔泰护在小燕子左侧，剑锋挑起一篷血珠，溅在泥水里，瞬间被雨冲淡。

“璟曦——”

小燕子嘶哑的喊声被雷声撕得粉碎。

她踢开一间偏殿破门，只见地上散落着半截麻绳，绳结上还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像是被人奋力挣扎时扯落。

小燕子指尖一颤，弯腰拾起那缕发丝，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炭，呼吸顿时乱成一团。

“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她喃喃着，转身又往殿后冲。雨水灌进靴筒，每一步都发出“咕唧”的声响，像有人在身后拖拽。她眼前开始发黑，却强撑着拨开一丛丛芦苇。

远处，尔泰与一名黑衣人缠斗，剑锋相击，火星一闪而逝，照出小燕子惨白的脸色。

忽然，她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暗石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可下一秒，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手脚并用爬起，继续向前。眼前景象开始晃动，雨丝变成了灰白的幕布，天地旋转。她甩了甩头，想把眩晕甩开，却越甩越重。

“小燕子！”

尔泰的余光瞥见她身形踉跄，一剑逼退对手，飞身来扶。

可指尖刚触到她臂弯，小燕子整个人便像被抽去筋骨，软软地向前栽倒。雨水砸在她脸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却再也感觉不到冷。

“小燕子——”

尔泰单膝跪地，将她半抱在怀里。她双目紧闭，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唇色褪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急促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尔泰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声“太医”卡在舌尖，却见乾隆已疾步而来，龙袍下摆湿透，溅满泥点。

“怎么回事？”皇帝蹲身，指腹探她颈侧脉，触到一抹急促却紊乱的跳动，眉心顿时拧成死结。

“回皇阿玛，公主急火攻心，又淋雨受寒，怕是……晕厥。”随行的太医气喘吁吁赶来，话未说完，已被乾隆冷声截断：

“朕不要‘怕是’，朕要她立刻睁眼！”

太医不敢再言，忙取出银针，在小燕子人中、合谷等穴急刺。

雨点砸在银针尾端，颤巍巍地晃。小燕子眉心微蹙，却仍旧不醒。尔泰攥紧的拳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岛深处黑黢黢的林影，眼底一片血红：

“若再找不到璟曦，我亲手烧了这岛！”

乾隆未语，只抬手脱下自己外袍，裹住小燕子湿透的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雨声里，他低沉的嗓音混着风雷，一字一句砸进众人耳膜：

“传令——搜山！掘地三尺，也要把璟曦给朕带回来！若两刻钟内无果，所有黑衣人，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遵旨！”

御前侍卫齐声应诺，刀光映雨，杀气冲霄。尔泰将小燕子打横抱起，转身往临时搭起的雨棚奔去。

怀中人轻得像一捆枯芦，他却在每一步里都感到她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那是她不肯倒下的执念。

雨棚下，火把被风雨压得抬不起头，偶尔“噼啪”爆出一星亮。尔泰单膝跪地，让小燕子靠在自己臂弯，太医忙递来姜汤。他接过，小心地凑到她唇边，却见那紧闭的唇缝间，仍喃喃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

“璟……曦……”

尔泰眼眶骤热，一滴水砸在碗沿，不知是雨是泪。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庙影，嗓音嘶哑却坚定：

“坚持住，小燕子。我们……一定把璟曦带回家。”

风雨更狂，闪电劈下，照出他紧绷的侧脸，也照出雨棚外那一串深深的脚印——朝着小岛最幽暗的深处，蜿蜒而去。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时，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划破风雨。一名侍卫飞奔而来，“皇上，找到了！璟曦郡主在岛西的枯井里！”乾隆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众人匆忙赶去，只见枯井边，几名侍卫正用绳索吊着一个人缓缓下井。

不多时，绳索晃动，侍卫们合力将裹着披风的璟曦拉了上来。“璟曦！”小燕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扑过去。

璟曦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如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小燕子颤抖着双手捧住她的脸，“璟曦，你醒醒，额娘在这儿呢。”太医赶忙上前查看，一番诊治后，长舒一口气，“郡主只是受了惊吓和些皮外伤，并无大碍。”乾隆紧绷的脸终于缓和，“回宫！”众人抬着小燕子和璟曦，在风雨中踏上归程。

而那湖心小岛，在闪电的映照下，渐渐被抛在身后，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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